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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September 28, 2013

誰是華文世界的莎士比亞?

和同事從內部訓練場地開車返回市區途中,聊起為什麼日本能有山崎豐子這樣的作家,而華文世界卻沒有(或很難產生)。這個討論沒有結論,但似乎大家心裡其實是有定論的。

周末,打開MOD,發現了「解構莎士比亞」這一共六集的美國公共電視台製播的節目。分別由重量級演員例如Jeremy Irons,Ethan Hawke,Derek Jacobi和Jude Law等人,來探討莎翁重要的劇作背後的歷史背景,創作動機,想傳達的信念,並詮釋其主角的內心世界。莎翁的創作如此不朽,甚至後人到了廿一世紀,依然覺得他的作品所討論的議題,深入人性,在現代依然發人深省,拍案叫絕,又不禁讓我想問:那華文世界裡的重要劇作家,誰能有莎士比亞一樣的分量?



 或許有人會說,當然有。明朝的劇作家湯顯祖,《牡丹亭》、《紫釵記》、《邯鄲記》、《南柯記》、《紫簫記》都出自他手。應該可以與莎士比亞相媲美了吧?湯顯祖的確是個非常有想像力且突破了中國戲曲窠臼的天才,但若深究故事題材,莎翁更勝一籌。他探討的不僅是男女的愛恨情仇,還直取歷史素材,探討帝王的人格素質、領導風格、父子感情、權力慾望、道德價值與「戰爭到底為了什麼?榮耀對死人又值什麼?」這樣的哲學問題。

為什麼華人的劇作很難有如此大開大闔,又深入人性的作品呢?是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個愛問哲學問題的民族?是因為我們從古以來的政治環境不允許對權力提出質疑?是因為傳統價值不鼓勵多元的思考?還是因為寫了敏感題材的代價太高(例如殺頭、勞改、沒票房)?而華人社會對「戲子」的鄙視,當演員的通常是因為家境困苦,但至少成名後還享有巨星的待遇。然而誰又會記得劇本是誰寫的呢?如果沒有足夠的經濟誘因,又如何吸引人才願意投入劇本創作?也難怪總是拿老祖宗的劇本和橋段一演再演,卻沒有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了。

劇作,是表演藝術的靈魂。莎士比亞是個好例子,好萊塢之所以能橫掃天下,跟日劇韓劇能如此風行,都是拜好劇作家所賜。台灣的電視台,只要能做出「風水世家」、「夜市人生」或「我可能不會愛上你」這樣賺錢的連續劇就滿足了嗎?華人的電影,念茲在茲只在票房嗎?那也難怪,我們只有這樣的格局。


錢無法堆砌出曠世佳作。也不是多棒的卡司或多麼浩大的場景讓一部電影不朽。劇本才是關鍵所在。但華文世界可能出現一個像莎士比亞的人物嗎?可能培養得出這樣的人嗎?恐怕得先從鬆土、施肥、除蟲做起,營造一個鼓勵創作與想像力、沒有框架和思想警察的環境開始吧。

Saturday, November 05, 2011

阿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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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託之前的老闆用員工價買賈伯斯傳,前往取書時和老闆與同事小聚,老闆看我臨出門時看了一眼餐廳門口擺的幾本日本女作家寫的書,馬上說:別買,我有看完的,送你。老闆送給我橋田壽賀子的"阿信的幸福"和曾野綾子的"晚年的美學",我自己則又挑了柳井正的"一勝九敗",又在次日去參加好朋友貞辰Baby Shower回家的路上到校園書房買了3本書,我想未來一段時間我大概光寫讀書心得就夠材料更新我的部落格了。


還記得重播數次的日劇"阿信"嗎?橋田賀壽子就是該劇的編劇。這位女劇作家也可稱得上一介奇女子了-為了逃避母親為她安排的婚姻而遠去東京念大學,畢業後為了逃避母親的控制又繼續到早稻田大學念書,但中途因考上電影公司編劇而放棄學業,開始劇作家生涯。只是在當時職場嚴重歧視女性的情況下,使她決定辭職而做自由業編劇。幸運的是不久被同為女性的電視製作人發掘,寫作了一連串賣座電視劇的劇本,其中之一就是曾經創下收視率超過60%的超高記錄的阿信。


她的這本「阿信的幸福」,其實是她給現代日本人的12字真言-分為12章,分別是:「真-是否滿懷真心的生活?」、「芯-擁有不動搖的原則嗎?」、「信-是否擁有絕不退讓的信念?」、「親-父母是否理解親子關係?」、「心-心中沒有養小鬼嗎?」、「深-沒有忘掉誠摯感謝的心情嗎?」、「慎-了解謹慎是女人的武器嗎?」、「神-擁有自己才看得到的神嗎?」、「身-是否努力保持身心健康?」、「伸-能享受收放自如的人生嗎」、「辛-胸中是否還點著忍耐這盞燈」和「新-曾經探尋新的自我嗎?」


讀畢之後,深覺這本書還真可說是「前輩的智慧」,因為裡面除了橋田女士自身的經驗分享外,也對職場、婆媳、父母與子女、夫妻以及自己對自己的相處之道給出非常精闢而智慧的建議。她不是用「順服」、「感激」、「謙卑」、「積極」等字眼,但其實就是在告訴我們如何轉個心念,幫助自己活出「順服」、「感激」、「謙卑」、「積極」,讓自己更知足快樂,又能滋潤周圍人際關係,也讓別人有更多空間。


橋田女士謙稱自己從來不喜歡跟人爭搶第一,因此活的是「二流人生」,並且活得自在快樂。其實二流人生的信念蘊含的就是知足常樂、謙遜自勵,凡事不強求,感恩且受教的智慧。


對被原生家庭和社會訓練成事事都要強、愛和人比較以及習慣獨撐大局的「一流人才」們或許不會對此書有太大興趣,不過如果願意先把成見擺一邊,先給自己一個下午,在安靜舒服的沙發上看完這本不厚的書,您或許會有同感-這12字真言還真有道理,何必讓自己與其他人的關係弄得那麼緊張呢?心念一轉,立即海闊天空。

Friday, November 19, 2010

看日劇"砂之器"--戲劇的深度與影響力

我有個很愛看電視的小弟,他可說是我對日劇的"導讀者".看了他介紹的"白色巨塔","司法八人組"和 "砂之器"之後,讓我對日劇在社會問題上探討的深度有了新的認識.因為最近剛開始學一些關於歐盟與英國關於人權方面的法律,讓我想起"砂之器"裡面所探討的議題.


Wikipedia對此劇有非常詳細的介紹, 我看的是2004年的版本.

日本是個非常注重團隊紀律的社會,要求一致性的服從.但這樣的社會裡面,也很容易發生歧視與排擠社會邊緣人的狀況.改編的新劇當中,主人翁本浦秀夫全家因故遭到"村八分"的不人道對待,導致父親本浦千代吉在村人袖手旁觀,令太太病情延誤過世而憤而殺人.逃離村子後,仍然無法擺脫外界異樣的眼光和同學的欺侮.本浦秀夫因而從好心收留他的警察家中逃走,到了長崎,並因為剛好碰上長崎大水災,朋友和賀英良全家死於土石流,他因而取了和賀英良的身分,丟棄痛惡的過去和命運.雖然他因努力和音樂的天份成為著名的音樂家,但卻在過去的陰影與不願面對真實的自我與過去的情況下,殺害了有恩於他,且來勸他與父親團圓的警察三木.

松本清張的小說原先批判的是社會對於痲瘋病人的不人道對待.改編之後的劇情,頗有美國社會學家Howard Becker的labeling and deviance理論的影子,即探討社會有色眼光與歧視造成被歧視者更加想抗拒社會的控制,而造成更多的脫節行為,以及這樣的社會壓力,變成驅使同類受歧視的人凝聚成為社會邊緣人社群的現象.的確,這個問題在這個時代,要比松本清張寫作的1960年代時的痲瘋問題更能引起現代觀眾的共鳴.

我不懂日文,也對日本社會了解有限.但完全可以從劇情去理解,劇作家希望帶領觀眾去思考何為"良善",何為"罪惡",何為"社會正義"以及"逃避與面對"所影響的不同結果等種種問題.深深覺得能把這樣的社會劇寫成11集的連續劇播出,絲毫沒有說教意味,實在不容易.比如,本浦千代吉的殺人事件,如果沒有深入去了解背景與殺人的動機,很容易就把他貼上"殺人魔王"的標籤.如果不能理解本浦秀夫曾遭受的虐待和他對過去的恐懼,警探就不會到最後抓到他時,執意把他帶去見病重而來日不多的父親,而可能把他當作危險的變態殺人犯痛揍一番.

本浦秀夫去見父親時,原本面無表情.他怨恨的對父親說,我恨死你了!而父親的回答竟是:"孩子,我對不起你,讓你受苦了."的時候,他崩潰痛哭,父子得到真正的和解. 而秀夫在真正面對自己和自己的過去,不再逃跑後,才獲得真正的平安,得以坦然面對自己應受的法律制裁.

期待台灣的連續劇也能有更多這樣的佳作.但這可能也需要有更多的觀眾支持和欣賞(Wikipedia的資料指出,2004年版的砂之器在日本最高收視率達26%,其影響力可見一斑),才能顛覆電視台對於連續劇製作與收視率的迷思,並甚至掀起社會對於一些問題的探討與改進.

Sunday, April 29,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