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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uly 11, 2015

創業家的信念Entrepreneur's Credo by Thomas Paine

以下是昨天碰巧在大陸中央電視台製播的"公司的力量"紀錄片裡看到的一段文字。這是美國建國先賢Thomas Paine寫在Common Sense這本小書裡面的一段,鏗鏘有力,讀了頗有共鳴,分享給大家,並試譯如下。

Entrepreneur's Credo 創業家的信念

I do not choose to be a common man,
我選擇不做平凡人,
It is my right to be uncommon … if I can,
選擇成為不凡是我的權利,如果我能的話
I seek opportunity … not security.
我尋求機會,而非安定
I do not wish to be a kept citizen.
我不想當個被豢養的公民
Humbled and dulled by having the
State look after me.
低聲下氣而愚鈍,仰賴國家養活
I want to take the calculated risk;
我會冒精密計算過的風險
To dream and to build.
擁有夢想,也動手建造
To fail and to succeed.
嘗試失敗,也享受成功
I refuse to barter incentive for a dole;
我拒絕以(自己賺來的)獎勵換取(別人的)救濟
I prefer the challenges of life
我喜愛生命中的挑戰
To the guaranteed existence;
勝於生存的保障
The thrill of fulfillment
喜愛成就帶來的興奮
To the stale calm of Utopia.
勝於烏托邦如死水一攤的寧靜
I will not trade freedom for beneficence
我不會以自由換取贈與
Nor my dignity for a handout
也不會用我的自尊換得施捨
I will never cower before any master
我絕不會在任何主人面前退縮
Nor bend to any threat.
也不會為任何威脅折腰
It is my heritage to stand erect.
生來就行得正、坐得直
Proud and unafraid;
自豪而不屈
To think and act for myself,
我獨立思考與行動
To enjoy the benefit of my creations
享受自己創作所帶來的收益
And to face the world boldly and say:
坦然面對世界並說:
This, with God’s help, I have done
這是藉著神的幫助,我所成就的
All this is what it means
這一切就是
To be an Entrepreneur.”
作為創業家的意義

― Thomas Paine, Common Sense

Wednesday, February 18, 2015

羊考:羊年談羊

今天是2015年農曆除夕,繼之前寫的《豬考》,咱也來應個景,考「羊」一番。

2015年,時序是乙未,羊年。這幾天外國媒體開始熱烈討論,英文裡面的羊,有好幾種說法,到底是sheep(綿羊)、ram(公羊)、lamb(小羔羊)還是goat(山羊)。

目前似乎大家已經得到共識,由於甲骨文的「羊」是有兩支指向天空的角的羊,因此應該是山羊,而非綿羊。於是乎,英語新聞標題也開始一致地寫成:Celebrating the Year of the Goat。

不過在西方,山羊反而有負面的指涉。例如,old goat意即惹人討厭又固執的老傢伙,something gets someone’s goat,指的是激怒,acting like a goat意思是行為舉止十分愚蠢可笑。至於to separate the sheep from the goats,則是指把一群較好的(可能是學生、工人或任何東西)從其他的(較差的)分別出來。

綿羊因為個性溫馴,也是群體行動的動物,因而比較被喜愛。To make a sheep’s eye at someone,意思是以崇拜戀慕的眼神看著對方。

Wolf in a sheep’s skin,披著羊皮的狼。Black sheep,如果是在普通群體裡面,中文比較貼切的翻譯是害群之馬。如果是black sheep in the family,則「敗家子」、「不肖子孫」會是比較適合的說法。

羊因為個性膽怯,因而英文以「sheepish」一詞形容膽怯懦弱。羊群總是會跟著一隻帶頭的領袖前進,因此那隻帶頭的羊,就被稱為「領頭羊」,現在常被拿來描述引領成長風潮,表現最為優異的產業、產品或企業。羊群效應(sheep flock effect, or herd effect),指的則是市場經濟當中,個體喜歡盲目跟隨流行的從眾心理。但這可未必是件好事情:羊群只顧著盲目跟著領頭羊往前走,萬一領頭的羊失足掉落山谷,則沒有思考和判斷能力的羊,也就傻傻地跟著走向危險。

中文裡的羊,屬於吉祥的動物,倒沒有區分到底是山羊還是綿羊,公羊還是牡羊,老羊還是小羔羊。

說文解字說,羊,祥也。以羊為諧音的吉祥話挺多:喜氣羊羊、三羊開泰、羊羊得意、羊眉吐氣、羊威國際……。

雖然在餐廳或超市裡,羊肉的價格遠不如老饕們嗜食的牛肉,但在中醫裡,羊肉的滋補價值卻是牛肉高攀不上的。

**食尚羊肉

《本草綱目》稱羊肉的功效為「暖中補虛、養中益氣、開胃健身、益腎氣、養膽明目,治虛勞寒冷、五勞七傷」,因而營養價值高於豬肉、牛肉、雞肉,所以寒流來的時候,大家吃羊肉爐進補,可沒聽說過「牛肉爐、豬肉爐」的。什麼酸菜白肉(豬)、麻辣火鍋,都只是解饞用的,除了增廣腰圍外,大概沒有什麼其他的功效喔。

時間倒退數百年,在古代中國的菜市場或酒肆飯館裡,羊肉的價格可是高出其他肉類許多,只有有錢人才吃得起。這是為什麼?李開周先生寫的《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裡提到,宋朝牛肉價格低廉,地位低下,不登大雅之堂,是平民百姓的最愛;但羊肉卻很貴,經常在御宴和貴族的飯局上出現。他並舉宋史當中的紀載,指出,宋高宗紹興元年,「羊肉一斤,為錢九百」,也就是說,一斤羊肉要賣九百文錢,而當時一個縣尉(相當於縣長)的月薪才七千七百文,一個月薪水還不夠買九斤羊肉。

這是為什麼呢?李開周說明,主要是因為,羊不能耕田,而且常會侵害田裡的農作物,所以中原的老百姓不養羊,只養牛。但宋朝那時候跟契丹進行貿易,每年進口的羊,少部份提供宮廷使用,大部份則拿到市場高價出售。而一般農家養牛的情況普遍,因此「物以稀為貴」。

南宋的軼事小札《侯鯖錄》也提到,蘇東坡寫的字很被皇城使姚麟喜愛,一個朋友名叫韓宗儒是個老饕,常常把蘇東坡寫了送他的書法作品拿去換羊肉若干斤回來吃。有天,韓宗儒送信來,換取蘇東坡的回信,但蘇東坡忙著其他事情,韓家的僕人不斷催促,蘇東坡忍不住笑了,跟韓家僕人說,要他回報主人,今天斷屠,沒有羊肉吃了。得用東坡的書法作品才能換到羊肉,可見羊肉在當時是非常昂貴的食物。

但在中國北方,羊肉卻是最平民的食物了。羊是遊牧民族最重要的資產,而且因為水源有限,主要的烹調法,是火烤全羊。由於西域與中東透過絲路貿易甚多,也引進了中東人的香料,來為烤羊提升美味。

回民烤羊,技術實在厲害。在北京吃羊肉串,老闆也不加任何烤肉醬,只消在羊肉串撒上孜然粉、辣椒粉和一些鹽,在火上來回翻動竹串,不但香味撲鼻,咬一口烤得恰到好處的羊肉,肉汁完全被封在裡面,與香料完美結合,在口腔中瀰漫開來。新疆飯館的烤羊腿便是一絕。風靡北京的涮羊肉,據說是元世祖忽必烈發明的。清朝滿人入關,也把塞外的羊肉吃法,帶進了關內。西安最有名的羊肉泡饃,則是另一種深受西域飲食影響的料理。

在台灣,因為很多人怕羊羶味,吃羊的人不多,導致羊肉料理除了羊肉爐就是沙茶羊肉,單調到不行。但印度、土耳其,或是西方菜系,卻都有很多羊肉的烹調法,或是燉煮,或是烤串,或是羊排炙燒,都巧妙使用各種香料和醬料進行調味。英國的主廚傑米奧利佛(Jamie Oliver),就研發了49種羊肉料理的食譜:http://www.jamieoliver.com/recipes/lamb-recipes/#hQMihXOZ5y1CUdhW.97

**宗教中的羊

羊在宗教中,一直是被用來當作祭祀的牲禮。不但西方的猶太教和伊斯蘭教如此,東方也是。《論語八佾篇》記載,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翻譯:子貢想去掉每月初一告朔之禮所供奉的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吾愛其禮。」

而羊對基督徒而言,意義更是深遠。在舊約和新約裡,共有747節經文提到「羊」。羊在舊約時代是猶太人重要的資產,但從摩西開始,神就以羔羊預表耶穌的犧牲。出埃及記十二章,以羔羊的血塗抹門楣,以避天使的擊殺。又立逾越節的例,羊羔的骨頭一根也不可折斷,贖罪祭與平安祭都是以無殘疾(意即完美)的羊獻給上帝為燔祭。先知則以羊,比喻上帝的子民,也預言了數百年後耶穌的犧牲。以西結書34:11「主耶和華說,看啊,我必親自尋找我的羊,將他們尋見,…我必親自作我羊的牧人,使他們得以躺臥。」以賽亞書53:6「我們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華使我們的罪孽都歸在他身上。他被欺壓,受苦的時候卻不開口,他像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他也是這樣不開口。」

到了新約,施洗約翰指著耶穌說:看哪,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而耶穌則自稱為「羊的門」、「我是好牧人,好牧人為羊捨命」,他並交代彼得說,「牧養我的羊」。耶穌指的羊,就是信徒。彼得成為教會的第一任領導,也因他的信仰,被羅馬政府處以倒釘十字架的酷刑殉教。

哎呀,你可能會說,猶太人原本是游牧民族,當然跟羊有莫大關聯,跟中華文化沒太大關係吧。但你不得不稀奇,一些我們每天視為理所當然的文化,卻很不可思議地有了連結。「義」這個字,指的是「無罪」,英文是「justified」 。從形象看,是一隻「羔羊」覆蓋在「我」之上。對照彼得前書1:18-19「知道你們得贖…不是憑著能壞的金銀等物,乃是憑著基督的寶血,如同無瑕疵、無玷汙的羔羊之血。」因「羔羊」的血覆庇「我」,才能因「信」而稱「義」。是不是很奇妙呢?

雜七雜八講了這麼許多,最重要的還是要祝賀大家,羊羊得意,祥利蒸騰,福滿乾坤,喜樂延年!



Tuesday, January 20, 2015

國富論(六):瑞士法郎與通縮

部落格停了半年多,雖然《國富論》閱讀計劃沒有停止,但是時間隔太久,本來畫線要分享的重點到了現在反而不知如何切入了。不過,瑞士最近宣布取消先前把匯率釘住歐元的政策,讓全球匯市大亂,倒是不失為一個好例子。

「瑞士法郎?Who cares?」幾天前我拿這事想跟周遭同業討論時,被潑了一桶冷水。除了再添一個台灣人缺乏國際觀及對世界全無好奇心的例子外,我忍不住賭氣去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猜猜看,除了金融機構外,Who cares?網球天王費德勒cares。經濟學大師克魯格曼(Paul Krugman)cares。全球各大媒體care。台灣央行cares。

瑞士法郎的重要性的確比不上美元、歐元、日圓、英鎊等組成全球央行外匯存底的硬貨幣和近年崛起的人民幣,但它一直是重要的避險貨幣,也因此在2011年歐債危機最緊迫時,吸引大量熱錢從歐洲各地湧入。在那之前,瑞士法郎兌歐元匯率是0.7:1,但歐債危機時期,竟然飆到接近1:1,並把瑞士國內的物價推升。為了逼退熱錢,瑞士央行連續降息,卻沒有用,只好使出撒手鐧,宣布管制瑞士法郎兌歐元匯率,歐元不得低於1.2瑞郎(換言之,瑞郎=0.83歐元)。

事過境遷,正當大家逐漸淡忘這件事,面對歐元區經濟疲弱不振,更瀕臨通縮邊緣,歐元區如果真的要開始擴大量化寬鬆規模,歐元幣值必將持續下滑,瑞士央行擔心這將加重他們在匯市干預以維持固定匯率的成本,因而在市場完全沒有預期的狀況下,在1月15日宣布取消之前的禁令,瑞士法郎也就因此一飛沖天,兌歐元匯率截至1月20日漲幅達17%。

瑞士網球名將費德勒20日在澳洲網球公開賽被記者問到,瑞士法郎大漲是否也衝擊到他?「當然,」他繼而開玩笑說:「這是否意味著我得贏才行?」不過,即便拿下澳網公開賽的金盃,拿到310萬澳元支票,折算成瑞郎後,也比1月15日前縮水了17%。

至於其他人呢?我們受到的衝擊是什麼?全球匯市是密切連動的,瑞士法郎飆漲,也帶動它對其他貨幣強勁升值,當天瑞士法郎對美元匯率暴漲21%,牽動其他非美元貨幣兌美元大漲,台幣對美元次日盤中一口氣漲2.4角,終場收高1.4角。

別忘了,去年年底前出版的所有2015年財經預測都一面倒地看多美元,那些當初因此重兵佈署美元部位而且還用自動執行系統停損的人,遇到這種意料之外的情況,心痛不已。再次證明:在匯市,從來是看短不看長,區間操作為上。

好了,言歸正傳,這和國富論有什麼相關?

國富論通篇環繞的中心議題,就是「供給」和「需求」決定「價格」。

經濟學家克魯格曼指出,他懷疑瑞士央行的聲明,只說了一半的實話。因為歐洲央行到底會不會擴大QE,到目前都止於大家預期的階段,背後應該是有新一波的大筆熱錢跑到瑞士去避險,使得瑞士央行實在撐不住了。「但這還不是重點,…事實上,這充分顯示了通縮是多麼棘手的一件事,而它正在影響全球的許多地方,不僅是歐洲和日本,很可能中國也會,一旦陷入,就很難脫身,」克魯格曼如此警告。

通縮,還是供需失衡的問題。經濟學對通膨的定義是,太多的錢追逐太少的商品,以至於商品價格不斷上漲。通縮則是,商品供應太多,需求卻不足,導致價格不斷下跌。等大家對價格下降的預期心理形成,人們還是會選擇等待,而不消費。

不過我們可以想得更深一點:是什麼造成需求/消費力不足?是因為沒有消費意願,還是價格消費不起(房價過高,所得不足或是被房貸擔子壓得喘不過氣來)?是因為產能嚴重過剩,無法吸收?還是因為政策把某些消費與某個價值觀(例如貪腐)畫上等號,導致不但是高官不敢消費了,連民眾也都因怕被貼標籤而不消費了?


克魯格曼建議各國政府要保持貨幣寬鬆,不要太早升息,不可過度低估通縮的威力。不過,他沒有回答到的問題是:如果是產能過剩,或是消費需求不足,那就算QE灑再多錢,真的能止得住經濟陷入通縮嗎?


Monday, June 30, 2014

國富論(五):放任vs管制

接續上篇文章,我要強調,雖然薪資的不平等是天經地義的,但造成1%比99%貧富差距愈來愈大的情況,絕對是制度的不健全,造成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情況。

在《天下雜誌》最近的「1%比99%的戰爭」專題報導裡面,已經透過文化大學副教授洪明皇的數據,以及中研院院士的稅改建議,明確指出稅制不公造成上述的問題,在此不再贅述。

但政策對市場多些管制,是好事嗎?有些比較反商的看法,的確是贊成該運用管制減少外來競爭的,這在太陽花學運時期,各種懶人包當中可找到許多例證。但是,以過去台灣曾經高度保護汽車工業的歷史來看,真的有培植出什麼偉大的汽車工業來嗎?為了保護當地農業,對國外進口的農產品如蘋果抽重稅,又真的保護了農民和消費者權益嗎?或許這些問題該由大家自己去找答案。

亞當斯密在國富論裡,對於歐洲當時的政策,使得某些產業的競爭超過了正常的情況,並且限制勞工轉業與流動,使得那些產業的從業人員收入過低,大加抨擊。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會使某些產業的競爭超過正常的情況?舉台灣的高等教育來說吧,過度氾濫的批准大專院校設立,導致現在學校搶學生,入學門檻超低…等亂象,應該也是一例。台灣倒是沒有禁止大學教師轉業,只是要從單純的學術校園生活跳到高度競爭的業界,可能頗讓教授們舉步維艱。如果時間能倒轉,教育部該如何做會更好呢?

亞當斯密認為,健康的市場競爭,要比政府強加的制度更好。他舉的例子,是法國國王規定麵包長度與售價,並交由公會執行。但執行這種法律,對社會大眾雖然沒有什麼害處,卻又有何益處?反而還要多聘很多執法人員去抽檢到底有沒有人違犯規定。

亞當斯密的論點,並不完全正確。的確,如果是交由市場競爭,一個店家賣貴了,消費者就不會去買,除非是那家做的東西比別家好吃得多,或是用料實在得多,讓消費者願意花更多錢去買。市場上多了選擇,比較有錢的人可以去選自己喜歡的,收入比較少的人,也還是可以買到比較廉價的麵包,這對店家和消費者,不是兩全其美嗎?但是,政府也不能完全放任店家而沒有任何監督,只是政府該做的,是去檢查店家有沒有造假,摻對人體有害的物質,或是過期還拿出來賣,處罰損害消費者權益的店家,而非是去控制價格。

讓我們聊聊完美的制度是可能存在的嗎?恰好彭明輝教授最近有篇文章,可以讓我們做批判性思考的範本:
http://mhperng.blogspot.tw/2014/06/and-more.html#more

彭明輝教授認為,新自由主義一直在壓縮弱勢勞工的生存空間,因為它實際上包含了四大要項:(1)推動國際貿易,加速產業出走(委外生產,out sourcing),因而加速勞工失業,使得勞動力市場對資方有利而對勞方不利;(2)壓制勞工團體,弱化他們的薪資協商權,使他們被資方各個擊破,在不利於勞方的市場氛圍下接受越來越低的實質勞動條件與所得;(3)國營事業民營化,變相取消國營事業對弱勢階層的消費補貼;(4)政府對富人減稅,並削減對弱勢的福利補貼。

彭教授在文章最後歸納,德國、荷蘭、奧地利的萊茵模式是比北美模式更好的一種資本主義。

後學才疏學淺,以下問題還真應該移樽就教一番:

1.      推動國際貿易就一定加速產業出走嗎?產業出走,就一定只有負面影響嗎?德國、荷蘭剛好都是貿易大國,德國也有不少大汽車廠,將產能移到中國製造,但德國的失業率卻是在創歷史新低,為什麼?
2.      拿柴契爾夫人經濟改革前的英國工會當例子好了,當時英國工會的權利大到足以癱瘓經濟,更別說薪資協商權有多大了,照彭教授的看法推論,應該是對全民最有利的囉?如果看當時的英國經濟,剛好相反,當時是英國經濟面臨衰退的時期,失業率達兩位數。這,又是為什麼?
3.      國營事業民營化,取消對弱勢階層的消費補貼,的確,民營化絕非萬靈丹,但恐怕也不能把補貼當作解決貧富差距的唯一解方。補貼卻沒有有效的排富條款,就會變成像之前的老農津貼那樣,成為弊端的源頭,讓富人多了一個鑽漏洞躺著賺錢的方法。要如何做,才能不至於使弱勢因為基本水電與燃料價格的調漲而變得更窮?推翻民營化,回復國營是可行的嗎?那以前被詬病的國營事業效率低下又如何解決?
4.      台灣政府在過去幾年的確是持續對富人減稅,但對弱勢的福利補貼,如果是從社會福利佔每年預算的比重來看,絕對沒有減少,反而在過去幾年明顯提升。


如果沒有所謂「完美的制度」,那怎麼辦呢?當然,這就得問:你想透過制度達成什麼目標?如果不可能用一套方法達成所有目的,何妨用多一些配套?但如果管制太多,會不會反而適得其反,讓市場窒息了?又該如何做呢?

Saturday, June 28, 2014

國富論(四):如何避開22K陷阱

荒廢部落格多時,是該再拾起筆來耕耘了。已經訂下的讀書計畫,如果中途而廢,等於是給讀者們一個最壞的示範。那麼,就讓我們重新回到亞當斯密的世界。

先來講個真實發生的小趣事。有個外國朋友,是自己創業的資本家。聽到我跟他太太聊到,一個理想的社會,是一個均富的社會,也就是天下為公,英文大概可用common wealth這樣的概念來翻譯,他的反應卻是:你們想要的是共產社會嗎?Are you vying for a communist society?

你聽了這樣的反應,是大驚失色?還是大惑不解?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當貧富懸殊到一個地步,當市場開放僅讓1%的人得到絕大部分的好處,竟讓人們開始又去探尋一個財富重新分配的可能性,即便走到極端,就是那個已經證明實驗失敗的結果。

但很多事情的道理,其實幾百年來是沒有改變的。國富論裡,其實已經對此進行討論。現在的人,炒作22K與1%等議題,相信是為了引起大家對貧富日益懸殊問題的重視。但當制度的改革權仍握在既得利益者手中(兩大黨都是),平民百姓與其望穿秋水,建議先想清楚背後道理,自尋出路比較快。

國富論第十章,標題為:論從事不同勞務與營運貨物(stock)之薪資與營利(Of wages and profit in the different employments of labor and stock),所討論的核心議題,就是因勞務與貨物的性質不同,所提供的價值不同,因而產生薪資與收益的差異。

短短一句摘要,是否內容便已不辯自明?

造成工資有高低差異的因素有哪些?亞當斯密指出,服務所需的技術高低、辛苦程度、習得該項技術所需投入的成本(時間和金錢)、該項服務是否容易取得,以及該項服務是否需要高度誠信等等,往往造成薪資的不同。

所以,如果自己的薪資一直持續停留在22K,反而應該自問:這工作是否太舒服?是否有太多人在這行業競爭?是否所需的技術門檻太低?以及這不是一個需要高度專業和誠信就能提供的服務?那如果這些條件都不會改變,你如果還選擇留在這行業,又是為了什麼?如果選擇留下來,抱怨有幫助嗎?有可能提升自己的技術和服務品質,來爭取更高的薪資嗎?

「在任何行業裡,能達到卓越水準的,將因為超越眾人的技術而得到大眾的仰慕,因而能獲得豐厚回饋。」這樣的例子,從米其林三星主廚,到世界技職賽冠軍,不一而足。

雖然台灣因為十年教改導致技職教育斷層,使得現在各種藍領工作因為缺工而薪資水準遠高於白領,但家長和學子千萬不可因為看薪資高就又一窩蜂湧進某個目前看起來很吃香的行業。一定要肯吃苦、上進,把手藝練到極致,才有成功的可能。進入一個行業,絕對不是高薪的門票,因為市場人才的供需是動態變化的。這個行業現在高薪,一定會吸引更多人進入,但如果它的習藝成本與進入門檻低,市場很快就飽和,到時就又變成另一個22K血腥戰場。

我去新加坡拜訪台灣最年輕五星級飯店主廚江振誠時,閒聊之際才知道,他除了愛做菜以外,也愛看書,學習語言。他與其他能做一手好菜的主廚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把烹飪當作是一種藝術在追求,他相信藝術需要吸收來自文化的養分,才能有發揮創意的空間。但他為了達到這樣的境界,吃了很多苦,卻樂在其中。22K的小朋友,你們準備好做同樣的犧牲了嗎?

這個世界因為網路與通訊的快速變化,國界模糊了,時差縮短了,因而現在的就業市場有跟亞當斯密所處時空不同的需求。跨國界、跨文化、跨界π型人的需求越來越高,因此,當一個國家的產業與國際市場脫節,所能提供的服務與價值,自然不被市場所接受。人才也是一樣,如果只把自己的舞台鎖定在台灣,能力也只能在台灣有價值,自然會害怕外面的人來跟自己競爭。相反的,如果你自己就是個能跨越國界、跨越文化障礙的人才,反而會想藉機拓展市場到國外,又怎會害怕開放市場?

市場派的經濟學家,認為市場會基於供需的狀況,對貨物與服務的價值做出最公平的判斷,因此堅持,應由市場來做淘汰與選擇,政府不應介入太多。這點,國富論也對政策造成的不平等有所批判。當然市場也有失靈的時候,而政府適時地介入,也是必要的。人們在討論制度時,總是容易陷入一種要求完美的迷思,但這是不存在於現實的。之前學的正好與制度有關,在法律系開的Introduction to Regulation課程有不小的收穫,我們可以在下一篇文章討論這個問題,以及其解方。

台灣在上半年經歷了關於全球化到底是罪惡還是福音、自由貿易到底是引狼入室還是提升競爭力等等的辯論。老實說,在那樣肅殺的氛圍下,的確造成了沉默螺旋效應。這也是為什麼我選擇不在那時繼續寫國富論讀書報告的原因。現在的台灣是否比較理性了?我沒有答案,畢竟這只是一個讀書心得,我尊重大家的言論自由,也希望大家能尊重我思考與寫作的自由。


Monday, January 20, 2014

讀書筆記 國富論(三):亞當斯密看中國


「中國長久以來,就是世界上最富有且土壤最肥沃,最深耕,最勤勉,也是人口最多的國家。但它似乎停滯不前很久了。馬可孛羅在五百多年前造訪中國時,所描述這國家的農業、工業和人口的情況,和今日到過中國的旅人的描述幾乎相同。」

讀了國富論中,亞當斯密在「勞務的工資」與「存貨的利潤」兩章中對中國的評論,竟有寒毛直豎之感。

亞當史密斯是十八世紀的人,出生於清朝雍正年間,卒於乾隆五十五年。中國的經濟從元朝到清初,甚至到清末,停滯不前。亞當斯密拿這例子來討論勞工與工資的供需關係。他指出,如果這五百多年間,中國的經濟停滯而沒有明顯成長,但這時期人口必然不會停止成長,代表雇主可以輕易雇用到人,因此絕對不缺人手,甚至是人浮於事。為了要搶到工作,人們就會競爭,壓低工資,只求能維持一家溫飽就行。而亞當斯密指出,與他同時期曾到過中國的人,即便各自有不同的經歷,卻都異口同聲說,中國的人工真是低廉!中國的工匠不像歐洲的工匠一樣,閒閒坐在店裡等顧客上門,而是要挑著扁擔,出門吆喝張羅生意,提供服務,或是貿易,有如上街討生計(begging employment)一樣。

他指出,雖然中國的經濟停滯,但城鎮人口卻非常稠密,這代表資源難以持續供應各階級維持同樣的雇用人數,因而階級是向下流動,甚至最糟糕的情況是淪為乞丐。「這樣的赤貧階級,是人數最眾多的,貧窮、飢荒或甚至死亡,最先衝擊這個階層,然後向上延伸,直到資源足夠供應那些從暴政和災難的蹂躪下倖存的人民為止。」亞當斯密補充說,孟加拉的情況與中國大致相同。

如果我們翻翻中國歷史,不難發現,亞當斯密指的那停滯的五百年,就是元末到清朝的期間。明朝閉關自守的習性延續到清朝,為了削弱鄭成功的力量,曾封閉海岸線,嚴禁沿海居民對外貿易。

這期間,有太多的福建廣東居民瀕臨飢荒貧窮,紛紛冒死偷渡移民台灣,或是遠渡南洋,只為了不想餓死家鄉。很多人到了異鄉落地生根,當中有些起家致富,有的在風暴下淪為波臣,但大多數人就是找到了一個更開闊的地方,繁衍後代。
管制人口移動與貿易,真的是對自己有利嗎?

停滯了五百多年,也停止了與外界的接觸,依然存留著自己是最富有大國的印象,卻不知這五百多年,歐美經歷了啟蒙時代,航海殖民,已經後來居上。乾隆之後,又繼續了一兩百年的蒙昧無知,才在西方船堅炮利,叩關要求開放通商口岸貿易下,突然醒覺。

有另外一本書值得與亞當斯密對中國的例子加以對照。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Benjamin Friedman在”The Moral Consequences of Economic Growth”一書中的論點,一個國家經濟的強弱反映出其在「機會的開放、包容、經濟與社會的階級流動,公平與民主」等方面的程度。他的理論是,一個(對所有人)開放市場與競爭機會、包容移民、個人可憑努力晉身經濟與社會上層階級,公平及民主的國家,經濟也會比較發達。

如果是以他的標準來看,亞當斯密筆下封閉自滿的中國完全沒有那些特性,也就難怪經濟要停滯數百年了。但他和亞當斯密所著眼的經濟強弱,其實更多是以人均為出發點。否則亞當斯密就不會有「中國是富有的國家,但為數眾多的人民卻僅能掙扎於貧窮線上,求得溫飽」這樣的評論了。

看看我們今天,又滿足了幾項呢?美國自己的社會財富分配也越來越不公平,社會與經濟階級的流動越來越困難。財富的分配,其實很多是競爭機會的開放與否。如果社會中有嚴重的資訊不透明的情況,則內線交易、關說、貪腐、先知道要在預定建地鐵的沿線炒地皮等等,當然就會有富者越富、貧者越貧的情況。


要讓政治長治久安?要讓經濟永續發展?恐怕統治者需要捫心自問,到底對達成公平民主,對移民(或農民工)的包容,對機會的開放和階級流動做了多少?還是自己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更要努力防止資訊的透明,機會的開放,壓制公平與民主?這就要憑個人的智慧,去做選擇了。

Monday, December 30, 2013

讀書筆記 國富論-Chapter 1-3

國富論其實是五部書所組成:

第一部書:Of the causes of improvement in the productive powers of labor, and of the order according to which its produce is naturally distributed among the different ranks of the people.

第二部:Of the Nature, Accumulation and employment of stock

第三部:Of the different progress of opulence in different nations

第四部:Of systems of political economy

第五部:Of the revenue of the sovereign or Commonwealth

第一部書,前三章的標題,分別是論分工、形成分工的原則和市場規模對分工的限制。

第四章開始談貨幣的起源和使用,第五章談商品的名目與實質價格,第六章談組成商品價格的元素,第七章是商品的天然與市場價格,第八章,是勞務的工價。第九章,存貨的利潤,第十章,在不同產業中的雇傭薪資與存貨利潤。這裡特別討論了歐洲國家不同的政策導致的不平等。第十一章,土地租用

在這本書的前三章,亞當史密斯要說服讀者,分工所帶來的極大效益。他使用的一個經典例子是,如果要讓一個人從頭到尾生產一支別針,可能一整天也做不出幾支來,但有個小作坊,雇了十個工人,每幾人負責其中的一道工序,每天卻可生產出十二磅重的別針,相當於四萬八千支別針。每個人各有不同的才能,因而如果專注在自己做得最好的一項工作,在整個社會裡面,與其他人一起分工,用以物易物或買賣來交換彼此生產的商品與勞務,才能用最大的效益滿足彼此的需求。這也是人類與其他動物最大的不同。

在第二章與第三章,他想說明的是,如果市場太小,就會局限工藝/職業的種類。例如幫人提重物的挑夫,只能在城市中找得到工作。若一項貨物或服務的需求是到處都有的,但必須在製作或提供此項服務的技術精進之後,才能把這些商品和服務,帶到更遠的市鎮去,也就是擴大市場。當每個地方都有能力生產同樣的東西時,能以最低價格生產最好商品的地方,顯然就具有優勢。因此,不同國家之間也應該透過分工和合作,讓各個地方負責生產最有優勢的商品,達到最高的效益。這就是貿易。

他在第三章末尾提到中國東部、印度和埃及,或許是因為這些地方幅員遼闊,內陸水系發達,能把資源和商品運送到各地,反而使這三個國家都傾向於自給自足,而不想與其他國家貿易。由於他用”It is remarkable that…”作發語助詞來描述這三個國家的情況,似乎透露著他覺得頗不可思議。

亞當史密斯是18世紀的人,比發明蒸汽機的瓦特早出生十幾年,因此在他寫國富論時,應該還沒有見到工業革命如何改變英國的產業與經濟。

走筆至此,我很驚訝,逝世於1790年的亞當史密斯竟然對遠在天涯的三個國家有如此的了解。當然,英國人的航海時代早從伊莉莎白一世在位時期的十六世紀便已蓬勃發展,對國境之外的探索和啟蒙時代的旺盛求知慾,為後世百花爭鳴的科學與藝文厚植了肥沃的土壤。

讀後心得與問題:

英國和台灣一樣,是個孤懸於大陸之外的海島。資源有限,人口也不多,當時也常受到西班牙等歐陸強權的壓力。但英國選擇的卻是自由貿易,向五湖四海去探尋更廣闊的天地和市場,對每個陌生的地方,窮盡一切蒐集與整理與當地社會、政經、文化、地理等相關的資訊,因為他們想做生意,就得先了解他們的顧客想要什麼。

台灣呢?我們的心態和做法又是如何?比較像中國還是比較像英國?為什麼?我們的客觀條件比較像中國?還是比較像英國?英國為什麼選擇自由貿易? 


如果台灣要在國際市場裡面跟別人分工,我們具備的優勢是什麼?總有人會比我們用更低廉的價格生產同樣的東西,那我們該怎麼辦?封閉和自我保護是最好的方法嗎?其他國家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我們該做什麼,讓自己變得無可取代?

Sunday, December 29, 2013

2014年的讀書計畫

年前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拜訪一位企業界的前輩,被他滿滿一書櫃的歷史和希臘羅馬時代古典文學與哲學的原文書所震撼。這個年代還有人看這些書?我脫離英文系大一念的西洋文學概論很久了呢,為什麼這位根本也不是學英國文學的老前輩還會為這些「老古董」著迷?這也是我很有興趣找到答案的一點。

或許,正是因為資訊氾濫,新書汗牛充棟,更容易讓我們錯過一些這輩子應該要讀,卻一直被新事物分心而錯過的經典好書。這輩子看過太多大風大浪的人,反而更加明白流行終究是短暫的,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遺忘,因而更加懂得珍惜一些歷經數千年歷史的淘洗,卻仍純粹如金的智慧吧。

今年我想給自己這樣的挑戰,把一些早該好好精讀的經典,看完並且在此分享心得。畢竟這些書在人類歷史洪流中,有其不可抹滅的影響力,是不該忽略的。不過畢竟時間有限,還是侷限在與自己的工作較有關連的範疇進行選擇。以下是我的2014書單:

1.  孫子兵法
2.  國富論(The Wealth of Nations)
3.  物種起源(The Origin of Species)
4.  自由論(On Liberty)
5.  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6.  風險社會(Risk Society)

我一直很好奇,為何《孫子兵法》會在西方社會引起注意與重視。一直到我在前一個工作,為了寫科技公司之間的專利鬥法,選擇用孫子兵法裡面的一些章節來解釋商戰的策略,才發現即便這本書寫在數千年以前,卻如此洞悉人性,到今日仍然準確。

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

今天大家不斷在討論台灣的「悶」經濟,但過去十幾年,沒有投資在技術的創新,也沒有專注在困難的國際市場拓展上,卻想要和搶著簽訂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或是每年花GDP的三至五%在基礎研究和國際行銷的國家一樣坐收豐厚成果,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南韓在鴨子滑水努力於貿易談判時,我們在做什麼?日本與韓國大廠在研究東南亞市場行銷策略的時候,我們在做什麼?總覺得中國面板業者的技術不如我們,但產業鏈被取代時,才來驚覺人家進步的速度飛快嗎?我們不知其所守,不知其所攻,被打得落花流水,不是活該嗎?所以該好好讀讀孫子兵法,知恥雪恥,或許亡羊補牢,猶未晚矣。

很多相信政府應該多做一些事情,多提供一些福利給人民的人,或許總是把資本主義看作是洪水猛獸。但我很想挑戰這些人跟我一起把亞當史密斯的《國富論》看完。在還沒看完這本書以前,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完全否定它的價值。誰說資本主義就是只為1%的富人服務?亞當史密斯當年寫這本書時,想的卻是提升國家整體的富足與幸福。他花了很多的篇幅,企圖說明勞動應該獲得充裕的報酬(the liberal reward of labor),因為這不但有助於提升民間財富,也有助於人口的健康成長,更有助於產業的發展。是時候修正一下我們的偏見了。就算要爭取福利,也該了解羊毛出在羊身上,要求巧婦做無米之炊,是很不切實際的。

為什麼要讀《物種起源》?因為達爾文格物致知的認真研究態度太值得我們學習。或許這世界有太多人會認為,這本書就是真理,足以反駁基督教的創世論,但如果仔細閱讀,你會發現達爾文的態度卻是令人驚訝的謙遜。宇宙中有太多奧秘是渺小的人所無法完全理解的,我們只能從找到的證據去推論一些事情的演變。但即便是我們找到的,誰能說是完整的證據呢?追求真理,但不輕易否定任何可能,才有可能發覺一些人們連想都不想就忽略的重要事物,因而才有創新的可能。

彌爾頓的《自由論》,是闡說民主制度的重要著作。或許在無限上綱的要求個人自由與權利之前,需要了解到底完全無限制的自由真的是有益而無害嗎?如應有限制,那條紅線又該劃在哪裡?

《科學革命的結構》,是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這個片語的起源處。教育教給我們的,是過去的人所認定的和理解的運行定律,根基立在經驗之上。但如果只是把這些經驗奉為無可挑戰的神主牌,當世界在改變時,當典範在轉移時,遲鈍而拒絕承認的人,只有等著被遠遠拋在後面。這不是很值得現在閱讀嗎?

德國社會學家Ulrich Beck的《風險社會》,是我2006年寫碩士論文時大量引述的一本著作。看著每天發生的新聞,越來越覺得他當年眼中的德國社會,也就是今天台灣的寫照。或許在導讀這本書時,我可以輕易地找到非常多材料佐證。



這是個很有野心的讀書計畫?讓我們堅持下去,因為人生是需要沉澱的。在每天如火車轟隆隆快飛過去的喧囂中,我們需要一些可以定錨的信念,幫助我們免於迷失在眾說紛紜的無稽八卦中。

Tuesday, November 19, 2013

入蜀記(四): 古都的品味

成都,是我的好朋友長大的地方。她是四川人,從老久以前就一直告訴我在成都生活有多麼快樂,中學念書時如何如何,或許我是有點先入為主的好感吧。但說實在的,能在中國的城市裡看到主動讓座的實在不多,卻能在成都一連看到好幾例,這就值得一提了。

到了成都,肯定要去武侯祠,緊挨著武侯祠的錦里,杜甫草堂,青羊宮,文殊院,錦江(府南河)上的廊橋和合江亭,以及把以前的「滿城」重新修建的寬窄巷子。成都市內有金沙遺跡,北郊有熊貓基地和三星堆遺跡,足夠走四、五天了。成都也是入九寨溝的入口,愛山的人也可到青城山一遊,樂山大佛也是蠻知名的。




寬窄巷子裡的地標, 浮雕馬


青羊宮裡的青羊

廊橋夜景


不知是否剛好遇到西博會,我在成都的那個禮拜,整個街市乾淨得不得了。我搭乘出租車,很開心的告訴師傅,成都挺乾淨啊,連樹葉都看不見有灰塵。沒想到大叔笑了笑說:那是你走運,前天剛下了一場暴雨,全給沖洗得乾乾淨淨的了。

我還真走運。在那裡的七天,至少有四、五天是晴天。完全沒有「蜀犬吠日」的稀奇感。朋友因為需要籌備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讓我自己去逛逛走走,更加能體會這個三線城市為何能獲得外資大廠如英特爾等公司的青睞,設廠在這裡。你知道嗎?Fortune 500大企業,有一半在成都有分公司。為何選擇設在這裡,而不是重慶?或許這和成都比重慶更早提出優惠條件吸引外資有關?還是因為外國領事館選擇設在這裡?或許兩者皆是。但為何外國人會選擇在這裡設領事館?可能這裡比重慶更宜居,且處於一個重要的交通輻輳點吧。

自古以來,成都就是一個進入青康藏高原的重要門戶。它北通陝甘,南達雲貴,易守難攻,因而三國時劉備來到這裡後才能安心屯田練兵,偏安一隅。唐朝時安史之亂,從河北起兵,攻陷長安,唐玄宗入蜀避難。為時七年,終於平定,但北方經濟已在戰亂之中凋敝,使經濟重心南移。明朝時,張獻忠以此為根據地興兵作亂,被剿平後,成都人口大減,後來有不少人是從湖南湘西遷徙而來。

清朝時,為了平定準噶爾部之亂,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部署重兵在成都隨時待命,甚至陝甘總督雖然是統治陝甘的官員,其總督府卻是設在成都。這些淵源,使得成都有頗多滿人官兵駐紮,為了便利管理,規劃出一個區域,專由滿人官兵與其家眷居住,有點像台灣的「眷村」,當地人稱為「滿城」或「少城」。上海新天地把石庫門建築整修成兼具傳統與文創新潮的據點,給了成都頗大啟發,把滿城也徹底做了整修,成了一個新景點-寬窄巷子。

如果要與錦里相比,那麼寬窄巷子就是個講究的雅痞,錦里則是個吃滷肉飯就很滿足的小市民。這不能分誰好誰壞,而是各有樂趣。錦里很市井,比較像台灣的夜市小吃,寬窄巷子就比較有品味和質量上的要求,這從進駐的店家素質就看得出來。當然,價格也比錦里高上一截。

成都自古就是個富庶之地。李冰父子建築的都江堰灌溉工程,讓成都平原幾千年來,水源調節得宜,免去了氾濫之苦。詩仙李白就有不少歌詠舊稱錦城的成都的作品,例如:

錦水東流繞錦城,星橋北挂象天星,四海此中朝聖主,峨眉山下列仙庭。
秦開蜀道置金牛,漢水元通星漢流,天子一行遺聖跡,錦城長做帝王州。

登錦城散花樓

日照錦城頭,朝光散花樓。金窗夾繡戶,珠箔懸銀鉤。飛梯綠雲中,極目散我憂。暮雨向三峽,春江繞雙流。今來一登望,如上九天游。

成都人是挺懂得生活的。街上的人穿著,沒見到邋遢破舊的,連那天我去望江樓公園賞竹,竟還遇到一隊穿上古裝打太極的。台北也有很多人早起打拳,可沒見過連服裝都這麼講究的。有圖為證:


望江樓公園裡打拳的人們



待的時間不夠長,不能完全了解全貌,但由「富過三代,始知穿衣吃飯」這句俗語來推斷,成都人對生活品質如此要求,長久以來的經濟富饒,應該是孕育出此般品味的主因吧。

Monday, October 07, 2013

倫敦遊蹤: 紀念海軍英雄納爾遜將軍的特拉法加廣場(Trafalgar Square)

    除了白金漢宮等皇家園林以外, Trafalgar Square是倫敦市中心最氣度恢弘的一角.這是紀念領導Trafalgar(特拉法加)海戰取得壓倒性勝利的海軍上將納爾遜(Lord Horatio Nelson)的廣場.矗立在當中的巨柱就是納爾遜紀念碑.
    記得高中時候的英文課本曾讀過關於納爾遜的故事,說他幼年體弱多病,但意志力卻很堅強,在酷寒的雪地裡走很遠的路去上課.但我們除了知道他在1805年的這次戰役讓拿破崙的海軍一蹶不振以外,似乎在中學的外國史課本上也沒有對這人多所著墨.但看了有關他的生平後,覺得不為他寫篇部落格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他12歲加入海軍,追隨擔任艦長的舅舅,從基層一路苦幹,立下多次戰功,也多次受傷,除了瞎了右眼,斷了右臂,頭部還受過嚴重的傷.但即使如此,他卻仍出海指揮若定.在Trafalgar一役,他以新戰術以寡擊眾,徹底重挫法國和西班牙聯軍的海戰實力,也成為拿破崙失敗的重要關鍵.
    這個戰役也是納爾遜的最後一役.他在出戰前,寫下遺囑,並宣告全部官兵,"納爾遜深信每個英國士兵都將克盡職守."他在戰役當中中彈,但未馬上斷氣.士兵把他抬到艙底休息,他還是不斷喃喃給予指令.後來士兵告訴他,敵人已經有14艘船被擊沉或投降,他說,"還不錯,但我會拼拼看能不能衝20艘.(I will bargain for 20.)"結果最後法國的33艘船裡有25艘遭到重創或沉沒,而英國的27艘船卻一艘也沒沉.
    納爾遜嚥氣前的最後一句話是:"我盡了我的職分.感謝上帝.(I have done my duty,...I thank God for it."
    當年他所乘坐的百年戰艦H.M.S Victory直到今天仍然停泊在Portsmouth港外,現在已經作為博物館使用.
    每年聖誕節倫敦在Trafalgar Square都會有盛大慶典.這附近的名勝還有National Gallery of Art (即上圖圓頂建築物), 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以及St. Martin in the Field教堂(即下圖有尖頂鐘樓的建築物),搭地鐵在Charing Cross下車.China Town也離這不遠.
註: 海戰發生的地點Cape Trafalgar在西班牙半島南端附近.

Saturday, September 28, 2013

誰是華文世界的莎士比亞?

和同事從內部訓練場地開車返回市區途中,聊起為什麼日本能有山崎豐子這樣的作家,而華文世界卻沒有(或很難產生)。這個討論沒有結論,但似乎大家心裡其實是有定論的。

周末,打開MOD,發現了「解構莎士比亞」這一共六集的美國公共電視台製播的節目。分別由重量級演員例如Jeremy Irons,Ethan Hawke,Derek Jacobi和Jude Law等人,來探討莎翁重要的劇作背後的歷史背景,創作動機,想傳達的信念,並詮釋其主角的內心世界。莎翁的創作如此不朽,甚至後人到了廿一世紀,依然覺得他的作品所討論的議題,深入人性,在現代依然發人深省,拍案叫絕,又不禁讓我想問:那華文世界裡的重要劇作家,誰能有莎士比亞一樣的分量?



 或許有人會說,當然有。明朝的劇作家湯顯祖,《牡丹亭》、《紫釵記》、《邯鄲記》、《南柯記》、《紫簫記》都出自他手。應該可以與莎士比亞相媲美了吧?湯顯祖的確是個非常有想像力且突破了中國戲曲窠臼的天才,但若深究故事題材,莎翁更勝一籌。他探討的不僅是男女的愛恨情仇,還直取歷史素材,探討帝王的人格素質、領導風格、父子感情、權力慾望、道德價值與「戰爭到底為了什麼?榮耀對死人又值什麼?」這樣的哲學問題。

為什麼華人的劇作很難有如此大開大闔,又深入人性的作品呢?是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個愛問哲學問題的民族?是因為我們從古以來的政治環境不允許對權力提出質疑?是因為傳統價值不鼓勵多元的思考?還是因為寫了敏感題材的代價太高(例如殺頭、勞改、沒票房)?而華人社會對「戲子」的鄙視,當演員的通常是因為家境困苦,但至少成名後還享有巨星的待遇。然而誰又會記得劇本是誰寫的呢?如果沒有足夠的經濟誘因,又如何吸引人才願意投入劇本創作?也難怪總是拿老祖宗的劇本和橋段一演再演,卻沒有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了。

劇作,是表演藝術的靈魂。莎士比亞是個好例子,好萊塢之所以能橫掃天下,跟日劇韓劇能如此風行,都是拜好劇作家所賜。台灣的電視台,只要能做出「風水世家」、「夜市人生」或「我可能不會愛上你」這樣賺錢的連續劇就滿足了嗎?華人的電影,念茲在茲只在票房嗎?那也難怪,我們只有這樣的格局。


錢無法堆砌出曠世佳作。也不是多棒的卡司或多麼浩大的場景讓一部電影不朽。劇本才是關鍵所在。但華文世界可能出現一個像莎士比亞的人物嗎?可能培養得出這樣的人嗎?恐怕得先從鬆土、施肥、除蟲做起,營造一個鼓勵創作與想像力、沒有框架和思想警察的環境開始吧。

Saturday, September 07, 2013

名字裡頭的政治問題

這是2006年我剛到倫敦政經學院念書時寫的一篇文章,原載於雅虎部落格。因雅虎馬上就要關閉部落格的服務,敝帚自珍,覺得有些文章的觀點還是有分享的價值,因此轉到此處發表。

 昨天參加LSE的台灣同學聚會,有個外國同學來插花.他不停的告訴每一個人,"stop using your English name, you should love your true name, don't submit to British colonialism."吃驚之餘,我對這個問題思考了一番.

    這位朋友提到一點讓我覺得有趣.他說,英國人絕對不會去取一個中國名字,不是嗎?你們不用覺得英國比較優越,因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乍聽之下一般人很容易會被這樣的講法煽動,但姑且不論取外國名字的人的用意何在,是否用一桿子打翻一艘船的說法,評論所有用外國名字的人,我覺得的確不是太妥當.

    事實上,有很多外國學者/外交官是有中文名字的.而且不是翻譯來的中文名字哦,比如史景遷(Jonathan Spence), 李潔明(James Lily),李侃如(Kenneth Liberthal),還有歷史上唸過的耶穌會修士利瑪竇,南懷仁等.而我多年前帶過外國人來台灣學中文的青年參訪團,有不少人請我們給他們取中文名字. 當初利瑪竇他們進入中國的時候,取中文名字主要是為了能消除與當地人之間的文化障礙,以期傳教順利,用意也是和善的.

    每個人難免有盲點,也許這些事情是這位朋友所不知道的.但在名字背後,的確有不少耐人尋味的東西.

    為自己取英文名字是否是種屈服於英國殖民思想的做法?的確在日據時代,日本統治者曾經推動和化政策,要求台灣人改日文名字.一些我們所知道的名人,為了歸化日本公民,也改了日本名字.但也有很多人,比如王貞治,仍保有中文姓名,卻也深受日本人的尊重.我的華人朋友的"西洋名字"裡,有Ricci,是義大利名字.有Isabella,是西班牙名字.也有男孩子英文名字叫做Echo.每一個名字都是特別的,也應該有其意義在.如果改名字是為了崇洋媚外,那的確這位朋友的論點有它的道理,但如果是為了方便不曾講中文的人能很快記住你,也沒什麼錯.

  台灣的原住民的例子倒是值得一提.過去10年來,不少原住民把名字改回自己語言裡的名字.以前在日據時代也好,在國民黨統治時代也好,他們受到歧視的情況嚴重,連名字都要取和名或漢名. 但事實上,因為文化社會的慣例不同,改回原名時倒也有不少困擾.
    公共電視有以下的有趣報導,提供大家參考(http://www.pts.org.tw/~web02/name/p7-5.htm):

    "第一次與蘭嶼達悟人作家夏曼.藍波安見面的人,不免彼此介紹,認識對方所在的位置,尋找禮貌稱呼的方式。許多人赫然發現,夏曼.藍波安沒有我們習以為常的「姓氏」。再平常不過的「請問貴姓」,竟然隱含文化的偏見。

    按照外人的理解,夏曼.藍波安的尊稱是「夏曼先生」或「藍波安先生」。不過,了解達悟文化的人會告訴你,夏曼是「已經當爸爸」的人的稱呼,藍波安則是他的「第一個小孩的名字」。

   
也就是說,夏曼.藍波安其實是「藍波安之父」的意思。結了婚、沒有小孩之前,夏曼.藍波安則是施努來。將來藍波安生子,夏曼將改稱為夏本(意味「某人的祖父」)。這種特殊的達悟人命名規則,人類學的術語稱為「親從子名」。

    不管是「前名」或是「後名」,「夏曼」或「藍波安」都不是姓氏。達悟人面對需要填寫「姓名」的表格時,實在是無法符合易文化的內在邏輯。事實上,正因為「名可名非常名」,使戶政事務所苦惱於達悟人理直氣壯的「階段性」更名要求。

    同樣屬於平權社會的泰雅人,命名規則採取的是「親子聯名」。通常是以父親與子女的名字相連接。作家瓦歷斯.諾幹的名字,瓦歷斯是自己的名字,諾幹則是爸爸的名字。瓦歷斯.諾幹生子,命名為威暑.瓦歷斯和威海.瓦歷斯。諾幹、瓦歷斯、威暑(威海)一脈相承,卻沒有「姓氏」。如同蘭嶼的達悟人,聰明的瓦歷斯.諾幹自然也無法化解需要填寫「姓名」表格的困惑。

    前述命名原則所隱涵的個體性顯而易見,階層化社會的名字則突顯集體性的意涵。阿里山鄒族的名字,不論男女都只有約十個左右,循環使用;聚落內的同名者眾,便以家族的名稱作判斷。

   
因此,巴蘇亞.博伊哲努(目前的原住民委員會副主委浦忠成)與巴蘇亞.偝翁希是不同的。事實上,鄒人的家族名標誌其在部落體系的位置,也區隔出不可違逆的婚配的範疇。

    博伊哲努有風中之子的意思,是雅塔鄔雍喀那家族在暴風雨之後拾獲的養子,地位低於它的收養者雅塔鄔雍喀那家族。至於俾翁希則是部落領袖家族的職位稱呼,而非姓氏;任何擔任部落首長的家族成員,都被冠以俾翁希的稱呼,原有的家族之名暫時隱藏不用,待不再擔任領袖職務時再恢復原來的家族名。

    排灣族將家屋給予獨特的名稱,不論貴族或平民都有各自的家名。家名是一種徽記,是所有居住在家屋之內者對他者的識別符號。比方說作家利格拉樂.阿女烏的名字,利格拉樂是家名,不是姓氏。兩個分別住在不同家屋的兄弟,自然擁有不同的家名。

    有時候,名字的光芒會被其他的稱呼所掩蓋,阿美人年齡階級級名的重要性,凌駕子女連母名的名制。而賽夏人大型的家族合葬,墓誌書寫高達二十餘世(超過六百五十年)、清清楚楚的世系綿延,令人嘖嘖稱奇。"

  這個外國同學的爭論讓我想起多年前被很多人傳來傳去的一封e-mail.上面說,我們不要再叫自己是Taiwanese,因為英文裡的ese字尾是在貶低亞洲人,相對都是比較落後,比如,Chinese, Vietnamese, Japanese, etc.而西方民族字尾都是-an, 或是French, German等.我因而不遺餘力回信請傳給我這種垃圾的人別再傳了,因為根本不是事實.第一,如何解釋Portugese? 第二,這些語尾其實是跟音節以及最後的那個子音或母音有關.三音節的,多半以"n"結尾:Korea-Korean/America-American/Mexica-Mexican/Italy-Italian;兩音節的,則以字尾的子音加ese,比如:Japan-japanese/China-Chinese/Taiwan-Taiwanese.但還有很多變異呢,比如:Thailand-Thai.因此,這完全與種族歧視無關,應該與語言特性比較有關.


 為什麼要去用這些名稱來強加套用在強調民族優越/低劣的問題上?難道全世界的人們不能相安無事,和平共存嗎?在一個多元的,全球化的世界裡,難道我們不能捨棄歷史的傷痕,自己的偏見,好去更認識彼此,從彼此學到更多文化的精髓嗎?但願我們可以把更多的智慧和精力,花在更加有意義的事情上.

延伸閱讀:What's in a name? Part 1
                              What's in a name? Part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