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華文世界的莎士比亞?

和同事從內部訓練場地開車返回市區途中，聊起為什麼日本能有山崎豐子這樣的作家，而華文世界卻沒有（或很難產生）。這個討論沒有結論，但似乎大家心裡其實是有定論的。

周末，打開MOD，發現了「解構莎士比亞」這一共六集的美國公共電視台製播的節目。分別由重量級演員例如Jeremy Irons，Ethan Hawke，Derek Jacobi和Jude Law等人，來探討莎翁重要的劇作背後的歷史背景，創作動機，想傳達的信念，並詮釋其主角的內心世界。莎翁的創作如此不朽，甚至後人到了廿一世紀，依然覺得他的作品所討論的議題，深入人性，在現代依然發人深省，拍案叫絕，又不禁讓我想問：那華文世界裡的重要劇作家，誰能有莎士比亞一樣的分量？

 或許有人會說，當然有。明朝的劇作家湯顯祖，《牡丹亭》、《紫釵記》、《邯鄲記》、《南柯記》、《紫簫記》都出自他手。應該可以與莎士比亞相媲美了吧？湯顯祖的確是個非常有想像力且突破了中國戲曲窠臼的天才，但若深究故事題材，莎翁更勝一籌。他探討的不僅是男女的愛恨情仇，還直取歷史素材，探討帝王的人格素質、領導風格、父子感情、權力慾望、道德價值與「戰爭到底為了什麼？榮耀對死人又值什麼？」這樣的哲學問題。

為什麼華人的劇作很難有如此大開大闔，又深入人性的作品呢？是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個愛問哲學問題的民族？是因為我們從古以來的政治環境不允許對權力提出質疑？是因為傳統價值不鼓勵多元的思考？還是因為寫了敏感題材的代價太高（例如殺頭、勞改、沒票房）？而華人社會對「戲子」的鄙視，當演員的通常是因為家境困苦，但至少成名後還享有巨星的待遇。然而誰又會記得劇本是誰寫的呢？如果沒有足夠的經濟誘因，又如何吸引人才願意投入劇本創作？也難怪總是拿老祖宗的劇本和橋段一演再演，卻沒有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了。

劇作，是表演藝術的靈魂。莎士比亞是個好例子，好萊塢之所以能橫掃天下，跟日劇韓劇能如此風行，都是拜好劇作家所賜。台灣的電視台，只要能做出「風水世家」、「夜市人生」或「我可能不會愛上你」這樣賺錢的連續劇就滿足了嗎？華人的電影，念茲在茲只在票房嗎？那也難怪，我們只有這樣的格局。

錢無法堆砌出曠世佳作。也不是多棒的卡司或多麼浩大的場景讓一部電影不朽。劇本才是關鍵所在。但華文世界可能出現一個像莎士比亞的人物嗎？可能培養得出這樣的人嗎？恐怕得先從鬆土、施肥、除蟲做起，營造一個鼓勵創作與想像力、沒有框架和思想警察的環境開始吧。

Pi的狂想曲：誰是你的Richard Parker?

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Life of Pi)》成為膾炙人口的話題，又勇奪六項拉斯維加斯影評人獎，獲得金球獎三項提名。這是部令人大開眼界的電影－除了原著小說本來就很精彩之外，導演李安驚人的想像力把觀眾帶到了海洋的中央，3D的特效讓觀眾感受到大自然的無情力量，Pi被那一大群飛魚撲打得滿身魚鱗的衝擊力，逼真得還真讓人想閃躲。

這是一部值得推薦給青少年觀賞的電影。為什麼？且聽我娓娓道來：

1. 學會凡事找解決方法的積極正面態度

Pi是主人翁為避免同學拿自己名字開玩笑而想出的妙計。你瞧，在學校被欺負，他不會哭哭啼啼回家要爸媽幫他改名，而是很有策略的，用另一個有意義的名字，取代了自己在同學心目中的形象。

Pi就是我們熟知的圓周率。印度人的數學都非常好，因此當他背出圓周率小數點後好幾十或幾百位數時，真的叫全校的人對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遇到同學霸凌或言語的戲弄，反應是畏縮不敢上學？喪失自信心？哭著回家找爸媽到學校抗議？還是動腦筋想辦法？

Pi在海上遇到多少挑戰，隨時都得小心老虎的攻擊，甚至鯨魚一個翻身就讓他失去了所有的餅乾。挫折和失敗太多了，他的反應是放棄等死嗎？是埋怨上天嗎？他反而是一直在找解決辦法，在有限的資源裡面找工具改善自己在海上的生活條件。您說，解決問題的能力是不是很重要？

2. 對數學有興趣的男生們，可以從主人翁的名字來探究這個特別的數字：

為什麼作者用一個無理數來做為主人翁的名字呢？當然，這是有寓意的，容我稍後再講。但Pi這個數字本身，就有很多有趣的故事。推薦《數字奇航(Alex’s Adventure in Numberland》給對數學有慧根，或是像我一樣，數學不好但是對所有事物有強烈好奇心的人。例如，我從這本書才知道：

Pi是個無理數。無理數就是小數點後面有無限多位數，而且不會循環的數字。

Pi也是個超越數。不是整數係數的代數方根的數，就是超越數。

這本書的第四章，講的就是圓周率的故事。我們的教科書，只花了兩三句話講南北朝時期的科學家祖沖之發現圓周率，但這位英國數學家，卻告訴我們三國時代的劉徽就已經算出圓周率小數點後第五位。而他熟悉的西方數學史裡，數學家如何著迷、前仆後繼的要找出Pi的秘密，也是引人入勝的故事。

學語文的我，倒是對書中的一段香水文案，心動不已：

Pi

超越無窮

四千年已過，神秘猶存

儘管每個孩童都學過Pi，這個孰悉的符號

依然隱藏著深不見底的錯綜複雜

為什麼選擇Pi來象徵永恆的男子氣概？

事關標記與方向。倘若Pi是個故事敘述

朝不可及目標的長期奮鬥，它也是幅圖畫描繪

傳說中征服者的追求知識

Pi說的就是男人，所有的男人，他們的科學天賦

他們對冒險的嗜好，勇於行動的意願

以及他們追求極致的熱情

美女們，你們說，這樣的人不令人著迷嗎？（別會錯意，我說的可不是搽這種香水的男人）

3. 一些正在尋找生命方向的大男孩，可以學到智慧

看完了Pi，我聽到有兩派解讀，其中一個是，其實，Pi說給保險公司人員聽的真人版故事才是真的，前面那個有動物的，是他的幻覺，所以才叫奇幻漂流嘛。

Hmm.　那為什麼Pi講完了兩個版本的故事，問那位作家喜歡哪個版本，對方回答說：「第一個」，他笑了笑，說：「You follow God。」？

就如中年Pi所說，故事已經說完了，你自己決定哪個才是真的。

第一版的故事裡，那種失去一切，完全沒有指望的時候，突然來了一大群飛魚，甚至有一隻大魚撲上來，打到那正想一口吞了Pi的老虎痛得呲牙裂嘴，提供了他們足夠食物的神蹟，你體驗過嗎？其實有很多基督徒都做過這樣的見證。在生命最低潮的時候，自己都已經覺得失去盼望，但神卻從未拋下你自己一人去面對生命的殘酷，仍然眷顧保守，總有些不期而遇的天使，適時伸出援手，或是給你溫暖的擁抱，一直到你安然度過。

如何在表面看起來的逆境中，看出神的美意？Pi做到了。他看到是Richard Parker這隻老虎給了他求生的意志，如果沒有牠，就不可能倖存下來；好不容易抵達一個島，如果不是因貓鼬搞得他半夜睡不著而看到了這個島夜晚邪惡的真相，他可能就會因此因尋求安逸而定居下來，之後可能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喪命黃泉。

他敏銳聆聽神傳給他的訊息，也聽懂神的語言。換句話說，是個很屬靈的人。在暴風雨中，他警醒；在逆境中，他從求生手冊裡面找生機；在海中漂流，再次遇到暴風雨，他說，我臣服。他從殘忍的動物弱肉強食中，看到你死我活的叢林法則到最後只是一起同歸於盡，因此知道與老虎共生是唯一求生的方式。

船漂流到墨西哥岸邊，雖然水深僅約兩米，比起經歷了兩百多天無邊無際的海洋根本不算什麼，他卻怕自己會溺斃－這裡講的是人在軟弱的時候，很容易就會被自己的不安全感打倒。他把Richard Parker當朋友，盡力讓兩個一起活下來，牠卻頭也不回的走進叢林去了，讓他嚎啕大哭，因為他的心碎了，人家根本沒把他當朋友看待。我們不也都曾經歷過用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的那種真心換絕情？

所以，還沒經歷這些的，看過了Pi，細細回味，以後在人生裡經歷到的時候，你就不會把它看做世界末日了。

4. 最後，關於Richard Parker

至於Richard Parker，據作者在一次媒體訪談中所稱，之所以把老虎名字取為Richard Parker，是因為他在做研究時不經意看到，歷史上幾次的沉船事件裡，罹難者中，都有個叫Richard Parker的人，所以他覺得，這個名字一定有某種特殊意義。（啊，原來Pi的船會沉，就是這隻老虎帶衰?!）

言歸正傳。第一個版本的故事，和第二個版本是有出入的。那聽故事的作家指出來了，第一個版本，有四個動物和Pi，但第二個版本，四個版本都可以找到對應的動物，但老虎卻變成了Pi本身。Richard Parker是Pi的特質的投射，也是生命中的一個威脅。

其實，或許我們每個人心裡也都有個Richard Parker，是自我的投射。但同一個時候，我們也當記得，讓我們失敗的，不會是環境或別人，而是我們自己。我們自己才是我們最大的威脅。就如教我莎士比亞的彭老師所說的，正如四大悲劇的男主角們都是因為自己的某個特質，毀了他們（奧賽羅的忌妒，李爾王的愛聽讒言不聽忠言，馬克白的野心，哈姆雷特玉石俱焚的復仇心），我們是不也該小心把自己心裡的Richard Parker看牢點？

馬克白

成功賦予古典文學作品現代意義的幾部影視作品中，我想2005年由BBC出品，James McAvoy主演的馬克白(Macbeth)是一部值得一提的電視劇。


這部以現代餐飲王國的權力鬥爭來詮釋莎士比亞的電影，在近年電視捧出不少明星主廚所塑造的流行氛圍下，成功拉近了讀者與這17世紀劇本的距離。


容我簡單介紹一下馬克白的故事大綱。馬克白是一家格拉斯哥餐廳的二廚，有天忙完到廚房外頭抽菸時，遇到3個化身為垃圾車清潔工的巫師，預言說他將取代他的老闆，也就是主廚鄧肯，而且除非豬在天上飛，否則他就不會有事，可是最後這餐廳還是得歸老闆兒子。當天老闆宣布，將讓年輕的兒子Malcolm繼承這家餐廳，絲毫沒有讓馬克白當家的意思，但要馬克白好好調教他兒子成才接班，讓馬克白非常失望和氣憤。他回到家裡把垃圾清潔工的預言跟太太分享後，他在餐廳當外場的太太就不斷在他耳邊提醒他，這家餐廳全是他的功勞，可是老闆卻只是把他的努力視為理所當然，沒有給他應得的報酬，如果清潔工的預言是真，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把老闆殺了，把餐廳奪過來。


被老婆煽動，又被自己的野心誘惑的馬克白，果真動手了。經過嫁禍給兩個非法打工的東歐小弟，他和老婆順理成章成了餐廳的老闆和老闆娘，但卻開始受到良心的煎熬。最後，他精神耗弱的太太從樓頂一躍而下，而他也開始有幻覺，餐廳裡其他的人都懷疑鄧肯是他殺的，並與Malcolm形成聯合陣線。馬克白猜忌領班Peter必定已經知道他的底細，竟然也唆使另一個有前科的員工殺害Peter的家人和自己的好朋友Billy。


被滅門的Peter前來與他決鬥，而馬克白卻嘲笑他並說除非豬會飛，否則誰也動不了他。這時他聽到有直升機飛過的聲音，發現自己被愚弄了，在分神之際被Peter一刀刺死。Malcolm後來果然接掌了餐廳，也符合了原先的預言。


這齣電視劇非常忠實的按照莎翁原著劇本的情節加以鋪陳(除了把「森林會動」改成「豬會飛」以外)，而在餐廳廚房裡面的工作情況拍的非常有說服力。McAvoy不愧是近年異軍突起的新星，把馬克白的掙扎和良心泯滅後的殘暴演得絲絲入扣。


除了創作新作品以外，賦予文化資產新的生命，進而創造更豐富的價值，這就是現代文創事業的一個重要創意源頭。但我們是否能有足夠的文化深度去解讀甚至重新詮釋我們傳統當中歷久彌新的作品與其想傳達的訊息與理念呢？


撇開文學理論不談，在個人的層面上，這齣戲給了您哪些觸發？


值得為了事業去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嗎？值得為了名利去傷害別人嗎？莎翁早在幾百年前，以這個故事來警醒世人，莫做非份之想，莫做不義之事，否則即使達到了目的，恐怕不但害了別人，也害了無辜的人，最後這罪也必追上自己。


神賜人資財豐富，使他能以吃用，能取自己的分，在他勞碌中喜樂，這乃是神的恩賜。（傳5:19）知足常樂，這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