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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08, 2018

搶衛生紙是通膨引起的嗎? 那為什麼麵包店漲價不會讓人們去搶光麵包?

台灣人的衛生紙之亂,是漲價造成低薪台灣人的恐慌造成的嗎?

這是部分媒體的論述,關於通膨會是最大的風險標題也很聳動,但絕對需要被檢驗一下。

如果搶衛生紙是因為大眾對通膨的恐懼所引起,其實其他很多種商品都已經漲價了,為什麼光只是衛生紙出現大賣場一開門大家就衝進去把貨架上的貨品搶光的情況?其他貨品不應該也是這樣嗎?

更可能的原因,不是因為對漲價的恐慌,也不是庫存不夠,而是對於其他人搶貨搶太兇,擔心賣場補貨不及,而且自己如果也不去搶,要用的時候如果還是買不到就慘了。

為什麼消費者有這樣的意識和認知?當然媒體的密集播報是一個心理的刺激因素。但這需要有人實際去測量上個禮拜電視新聞隔幾分鐘就播一次,現在隔多久播一次。如果把間隔拉長到幾個Prime Time只播1次,即晨間新聞,中午新聞和晚間新聞,再看看搶貨的情況有沒改變,就可知道元凶是誰。

雖然物價是在上漲,但以台灣1月份的CPI年增率僅0.88%,2月增加到2%以上,其實很難光只靠一個月的變化來下定論。

此外,在一個快速老齡化的社會,通縮的機率會比通膨高。

如果還有人在衛生紙之外想對嬰兒紙尿布和成人紙尿布等紙漿類產品囤貨,這是很不道德的,應該嚴厲加以制裁,因為這會損害最弱勢的消費者的權益。


以下是一篇以行為經濟學的角度看這件鬧劇的文章,補充了我想講的一些想法。您覺得我的看法有道理嗎?歡迎分享。




別只是笑搶買衛生紙的人 背後的匱乏認知心理有大學問
  • 林昭儀
  •  
台灣近日掀起的衛生紙搶購潮,不但電視媒體報導24小時轟炸,還被名嘴譏評為「安屎之亂」。21世紀還發生這種賣場連續多日一開門不久衛生紙就被搬光的情況,讓國際媒體如BBC都嘆為奇觀。然與其跟著盲目搶購或是譏笑搶購者,更值得探討的,是現象背後的匱乏令認知頻寬(Cognitive Spectrum)縮窄的問題。
匱乏會導致認知頻寬收窄是哈佛大學經濟系教授Sendhil Mullainathan與普林斯頓大學認知科學與行為經濟學教授Eldar Shafir提出的洞察。他們發現,當人在面臨物質或時間的匱乏時,常常陷入視野狹隘(或譯隧道視野,tunnel vision)的狀態,只顧著追逐短期緊迫的需要,而忽略了一些可能不急迫,可是更重要、影響更深遠的決策,或是因為時間壓力變大,疏於檢視細節,反而捅出更大的錯誤。
但導致認知頻寬匱乏的,往往不是始終如一的稀缺(scarcity),而是之前供給的充裕與寬鬆。例如,有些人總是快到期限了才在拼命趕作業或是報告,因為暑假很長,讓他們覺得遲一兩天寫沒關係,先忙別的事,等記起來的時候已經是開學的前三天了。
人們會去搶購衛生紙,正是因為他們害怕如果沒有現在去搶,如果店家補貨不及,恐怕真的就會發生「慘劇」。而唯恐天下不亂的電視台每隔幾分鐘就播一次貨架空空如也的畫面,更是加劇了人們的恐懼感,現在連電商網站以箱為單位賣的衛生紙也已經掛出「售完,補貨中」的告示。
但讓我們用「快思慢想」的批判性思考邏輯來評估一下,到底有沒有必要為了衛生紙要漲價而搶購?畢竟這件事的起因就是紙廠為了因應紙漿漲價,宣布3月開始調漲10~30%來反映成本的上升。
拿最貴的品牌一箱衛生紙網路價1,199元來算,如果漲價30%就要貴出360元,也就是三頓飯的錢,對低收入者來說感覺很不得了。有網友質疑去搶的人是否還沒脫離幾十年前窮怕了的心態,但去搶的絕對都是有錢有閒的人,因為低收入戶沒有多餘的錢囤貨,也根本不可能請假翹班搶買衛生紙,否則他們的收入就更無法餵飽一家大小。總共9,000抽的衛生紙,如果除以365天,每天得要抽24張才用得完。何況很多人一定不只買一箱才可能把網站的衛生紙也買到斷貨,那囤著這些衛生紙是要做什麼?拿來網拍賺錢嗎?
別忘了台灣刑法規定,小至消費者,大至中盤商,如果被查出囤貨並拿來賺取暴利的,得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併科30萬元罰金。為了區區小利,這樣划算嗎?
雖然廠商說紙漿價格上漲是因為加拿大森林大火,還有巴西產量不穩所影響,照理說其他國家市場的衛生紙價格應該也會有所反應,但BBC指出,美國反而指出因為幾個零售巨頭彼此競爭,生活用品價格不見上漲,反而下跌,而衛生紙當然也包括在內。
此外,為什麼大家只一味地擔心衛生紙價格上漲,卻沒有想過什麼替代性方案來降低衛生紙的消耗呢?不知道是恰好還是故意,各廠牌免治馬桶廠商見機不可失,全都在打折促銷,減價幅度動輒上千。如果嫌免治馬桶還是太貴,加裝個手持噴水頭成本大概要不了幾百元。 
這陣子街坊鄰居見了面打招呼的問候語都變成:「有沒有去搶衛生紙?」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大家一開始都覺得去搶的人實在太大驚小怪,但到了第三天發現電視報導裡的貨架還是空空如也,竟然也開始慌了,可見媒體把大眾搞得人心惶惶,才是問題所在。
然而大家瘋搶衛生紙,並不是因為貨品真的稀缺或匱乏,畢竟幾天搶下來,那原本的庫存是相當可觀的。全球產紙漿的國家又不只加拿大和巴西兩地而已,加拿大產量充其量也才排第五位,巴西還排不上前十名呢!美國、日本、大陸、德國排名前四,論距離日本和大陸的運費絕對會比加拿大和巴西低,運貨的距離也會比較短,紙廠大可改跟他們訂貨就好,何必恐慌成這樣呢?
這個事件,剛好可以再為「行為經濟學(Behavioral Economics)」添一個教科書實例。資訊的不對稱和媒體過度密集的報導,引發消費者群體的恐慌,導致陷入視野狹隘狀態,只急著要解決衛生紙如果被搶光就無法解決上廁所問題的心理恐懼,卻沒有想過,買了那麼多衛生紙到底要堆哪裡?而且台灣這麼潮濕,或是衛生紙如果放很久沒用掉是否會受潮變質?如果實在買太多,用不完就變質了,又全部丟掉,造成莫大的浪費,對環境更是不好。
有人把搶購衛生紙跟排隊買蛋塔、甜甜圈和日本拉麵相比,這也不太對。上廁所沒有衛生紙的痛苦,絕對超過吃不到蛋塔、甜甜圈和日本拉麵,所以人們才會有這麼不理性的行為出現。
政府如果想要根治亂象,光是喊要查緝廠商聯合抬價還不夠,應該要掐掉電視台給消費者的那一推(nudge),要求他們減少播出衛生紙新聞的頻率。把眼光放遠些,如果這次的衛生紙之亂使免治馬桶更為普及,且真如一些用過的人所說的,免治馬桶可以節省高達3分之1到2分之1的衛生紙用量,那麼在需求下降的情況下,長期來看,衛生紙的價格漲勢和搶買風潮應該是難以持久的。這要叫那些搶了幾千包衛生紙囤滿家裡的人,情何以堪?所以「快思慢想」的作者Daniel Kahneman能得到諾貝爾經濟學獎,不是沒理由的。
這次的事件,告訴我們,事事「快思慢想」,減少衝動,才能減少後悔的機會。然而台灣人這麼容易被挑動,是一個警訊,顯示有心人很容易去利用這點進行操作,造成社會的不安,萬一環境或政治的緊張情勢助燃民眾的恐慌,恐怕會出現更無法控制的動亂和危機。 
https://www.digitimes.com.tw/tech/dt/n/shwnws.asp?CnlID=1&cat=140&cat1=10&id=0000525878_ZBI9BWML662XLV9CEFTB7&ct=1&wpidx=7

Wednesday, February 18, 2015

羊考:羊年談羊

今天是2015年農曆除夕,繼之前寫的《豬考》,咱也來應個景,考「羊」一番。

2015年,時序是乙未,羊年。這幾天外國媒體開始熱烈討論,英文裡面的羊,有好幾種說法,到底是sheep(綿羊)、ram(公羊)、lamb(小羔羊)還是goat(山羊)。

目前似乎大家已經得到共識,由於甲骨文的「羊」是有兩支指向天空的角的羊,因此應該是山羊,而非綿羊。於是乎,英語新聞標題也開始一致地寫成:Celebrating the Year of the Goat。

不過在西方,山羊反而有負面的指涉。例如,old goat意即惹人討厭又固執的老傢伙,something gets someone’s goat,指的是激怒,acting like a goat意思是行為舉止十分愚蠢可笑。至於to separate the sheep from the goats,則是指把一群較好的(可能是學生、工人或任何東西)從其他的(較差的)分別出來。

綿羊因為個性溫馴,也是群體行動的動物,因而比較被喜愛。To make a sheep’s eye at someone,意思是以崇拜戀慕的眼神看著對方。

Wolf in a sheep’s skin,披著羊皮的狼。Black sheep,如果是在普通群體裡面,中文比較貼切的翻譯是害群之馬。如果是black sheep in the family,則「敗家子」、「不肖子孫」會是比較適合的說法。

羊因為個性膽怯,因而英文以「sheepish」一詞形容膽怯懦弱。羊群總是會跟著一隻帶頭的領袖前進,因此那隻帶頭的羊,就被稱為「領頭羊」,現在常被拿來描述引領成長風潮,表現最為優異的產業、產品或企業。羊群效應(sheep flock effect, or herd effect),指的則是市場經濟當中,個體喜歡盲目跟隨流行的從眾心理。但這可未必是件好事情:羊群只顧著盲目跟著領頭羊往前走,萬一領頭的羊失足掉落山谷,則沒有思考和判斷能力的羊,也就傻傻地跟著走向危險。

中文裡的羊,屬於吉祥的動物,倒沒有區分到底是山羊還是綿羊,公羊還是牡羊,老羊還是小羔羊。

說文解字說,羊,祥也。以羊為諧音的吉祥話挺多:喜氣羊羊、三羊開泰、羊羊得意、羊眉吐氣、羊威國際……。

雖然在餐廳或超市裡,羊肉的價格遠不如老饕們嗜食的牛肉,但在中醫裡,羊肉的滋補價值卻是牛肉高攀不上的。

**食尚羊肉

《本草綱目》稱羊肉的功效為「暖中補虛、養中益氣、開胃健身、益腎氣、養膽明目,治虛勞寒冷、五勞七傷」,因而營養價值高於豬肉、牛肉、雞肉,所以寒流來的時候,大家吃羊肉爐進補,可沒聽說過「牛肉爐、豬肉爐」的。什麼酸菜白肉(豬)、麻辣火鍋,都只是解饞用的,除了增廣腰圍外,大概沒有什麼其他的功效喔。

時間倒退數百年,在古代中國的菜市場或酒肆飯館裡,羊肉的價格可是高出其他肉類許多,只有有錢人才吃得起。這是為什麼?李開周先生寫的《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裡提到,宋朝牛肉價格低廉,地位低下,不登大雅之堂,是平民百姓的最愛;但羊肉卻很貴,經常在御宴和貴族的飯局上出現。他並舉宋史當中的紀載,指出,宋高宗紹興元年,「羊肉一斤,為錢九百」,也就是說,一斤羊肉要賣九百文錢,而當時一個縣尉(相當於縣長)的月薪才七千七百文,一個月薪水還不夠買九斤羊肉。

這是為什麼呢?李開周說明,主要是因為,羊不能耕田,而且常會侵害田裡的農作物,所以中原的老百姓不養羊,只養牛。但宋朝那時候跟契丹進行貿易,每年進口的羊,少部份提供宮廷使用,大部份則拿到市場高價出售。而一般農家養牛的情況普遍,因此「物以稀為貴」。

南宋的軼事小札《侯鯖錄》也提到,蘇東坡寫的字很被皇城使姚麟喜愛,一個朋友名叫韓宗儒是個老饕,常常把蘇東坡寫了送他的書法作品拿去換羊肉若干斤回來吃。有天,韓宗儒送信來,換取蘇東坡的回信,但蘇東坡忙著其他事情,韓家的僕人不斷催促,蘇東坡忍不住笑了,跟韓家僕人說,要他回報主人,今天斷屠,沒有羊肉吃了。得用東坡的書法作品才能換到羊肉,可見羊肉在當時是非常昂貴的食物。

但在中國北方,羊肉卻是最平民的食物了。羊是遊牧民族最重要的資產,而且因為水源有限,主要的烹調法,是火烤全羊。由於西域與中東透過絲路貿易甚多,也引進了中東人的香料,來為烤羊提升美味。

回民烤羊,技術實在厲害。在北京吃羊肉串,老闆也不加任何烤肉醬,只消在羊肉串撒上孜然粉、辣椒粉和一些鹽,在火上來回翻動竹串,不但香味撲鼻,咬一口烤得恰到好處的羊肉,肉汁完全被封在裡面,與香料完美結合,在口腔中瀰漫開來。新疆飯館的烤羊腿便是一絕。風靡北京的涮羊肉,據說是元世祖忽必烈發明的。清朝滿人入關,也把塞外的羊肉吃法,帶進了關內。西安最有名的羊肉泡饃,則是另一種深受西域飲食影響的料理。

在台灣,因為很多人怕羊羶味,吃羊的人不多,導致羊肉料理除了羊肉爐就是沙茶羊肉,單調到不行。但印度、土耳其,或是西方菜系,卻都有很多羊肉的烹調法,或是燉煮,或是烤串,或是羊排炙燒,都巧妙使用各種香料和醬料進行調味。英國的主廚傑米奧利佛(Jamie Oliver),就研發了49種羊肉料理的食譜:http://www.jamieoliver.com/recipes/lamb-recipes/#hQMihXOZ5y1CUdhW.97

**宗教中的羊

羊在宗教中,一直是被用來當作祭祀的牲禮。不但西方的猶太教和伊斯蘭教如此,東方也是。《論語八佾篇》記載,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翻譯:子貢想去掉每月初一告朔之禮所供奉的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吾愛其禮。」

而羊對基督徒而言,意義更是深遠。在舊約和新約裡,共有747節經文提到「羊」。羊在舊約時代是猶太人重要的資產,但從摩西開始,神就以羔羊預表耶穌的犧牲。出埃及記十二章,以羔羊的血塗抹門楣,以避天使的擊殺。又立逾越節的例,羊羔的骨頭一根也不可折斷,贖罪祭與平安祭都是以無殘疾(意即完美)的羊獻給上帝為燔祭。先知則以羊,比喻上帝的子民,也預言了數百年後耶穌的犧牲。以西結書34:11「主耶和華說,看啊,我必親自尋找我的羊,將他們尋見,…我必親自作我羊的牧人,使他們得以躺臥。」以賽亞書53:6「我們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華使我們的罪孽都歸在他身上。他被欺壓,受苦的時候卻不開口,他像羊羔被牽到宰殺之地,又像羊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他也是這樣不開口。」

到了新約,施洗約翰指著耶穌說:看哪,神的羔羊,除去世人罪孽的!而耶穌則自稱為「羊的門」、「我是好牧人,好牧人為羊捨命」,他並交代彼得說,「牧養我的羊」。耶穌指的羊,就是信徒。彼得成為教會的第一任領導,也因他的信仰,被羅馬政府處以倒釘十字架的酷刑殉教。

哎呀,你可能會說,猶太人原本是游牧民族,當然跟羊有莫大關聯,跟中華文化沒太大關係吧。但你不得不稀奇,一些我們每天視為理所當然的文化,卻很不可思議地有了連結。「義」這個字,指的是「無罪」,英文是「justified」 。從形象看,是一隻「羔羊」覆蓋在「我」之上。對照彼得前書1:18-19「知道你們得贖…不是憑著能壞的金銀等物,乃是憑著基督的寶血,如同無瑕疵、無玷汙的羔羊之血。」因「羔羊」的血覆庇「我」,才能因「信」而稱「義」。是不是很奇妙呢?

雜七雜八講了這麼許多,最重要的還是要祝賀大家,羊羊得意,祥利蒸騰,福滿乾坤,喜樂延年!



Saturday, January 24, 2015

國富論(七):中國經濟轉型,考驗習近平「烹魚」功力

最近,經濟學家克魯格曼(Paul Krugman)在香港參加亞洲金融論壇時表示,中國讓他心驚膽跳(China scares me),不是說中國政府的政策是錯的,而是調整(所牽涉的經濟)規模實在太大。

可不是嗎?中國已是全球第一大貿易國,以購買力平價(PPP)計算的國內生產總值(GDP),也已經超越美國。中國人民銀行在去年11月22日宣布進行兩年來的首次降息,特別是貸款利率調降的幅度大於存款利率,讓大陸股市狂飆,全年漲幅將近五成,可見大陸政策的影響力有多大。

政策改變讓沉悶已久的大陸股市上漲不是很好嗎?在這節骨眼上,克魯格曼在擔心什麼呢?「股市是經濟的櫥窗」,股市的多頭表現,不是意味著基本面的好轉嗎?

仔細分析背後支撐此可觀漲幅的主力,便可知道克魯格曼在擔心什麼。A股去年迄今的大漲,不是反映企業基本面的改善,而是降息的資金效應。從買進主力是散戶的融資買盤來看,不難了解投資人的心理因素-既然借錢的利率降得多,那麼借錢買股票,簡直太划算了,因此就助長了投機的心理。

然而,中國官員意料不到的是,企業借貸成本,降息後卻不降反升。降息約一個月後,中國五年期國債殖利率跳升15個基點,而AAA級和AA級債信評價為「優」和「佳」的企業債,殖利率竟分別跳升37和76個基點,更別說是債信不佳的企業了。考慮到此時發債必須為其債務付出更多的利息,許多原先計劃發債籌資的企業,紛紛打了退堂鼓。這與當初降息是為了解決中小微企業「借錢難」的初衷,背道而馳。(見http://www.nanzao.com/tc/money/44525/zhong-guo-jiang-xi-wei-he-jie-dai-cheng-ben-fan-shang-sheng)

為何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在正常情況下,貸款利率調降幅度應該要等於存款利率,但人民銀行決定讓貸款利率調降幅度大於存款利率,主要是著眼於讓現存的貸款人的壓力減輕。只是,官員沒有把「人性」考慮進去。即便存款利率下滑的速度沒有貸款利率低,如果能不花自己的錢,可以用更低的利率向銀行借錢來炒股,那麼獲利肯定會高於把錢存在銀行裡,這就是股民打的如意算盤。

然而,內地經濟成長放緩,加上全球經濟的不確定性,已經使經營環境惡化,銀行壞帳攀升,恐怕才是人民銀行決定降息的主因。

 
工商銀行
建設銀行
中國銀行
農業銀行
交通銀行
不良貸款率(%)
1.06
1.13
1.07
1.29
1.17
2014年Q3不良貸款餘額(億元人民幣)
1154.71
1053.2
906.95
1034.66
408.72
較2013年底增加
217.82
200.56
174.24
156.85
90.58

中國最大的五家國營銀行──工商銀行、建設銀行、中國銀行、農業銀行和交通銀行的第三季財報(第四季財報尚未發布),都透露了呆帳正在累積的事實。(見表)誰是最大貸款人?當然是國企與地方政府。

因此,這個調整,最大受益人仍是政府、國企以及銀行(因為債務人利息壓力減輕,或許銀行呆帳增加的速度可以減緩),而不是人民銀行聲明稿中所說的中小微企業。

為什麼中小微企業貸款難?《國富論》裡面,亞當斯密在討論「貨幣(Of money considered as a particular branch of the general stock of the society, or of the expense of maintaining the national capital)」時,以蘇格蘭的銀行的放款行為做為例子,謹慎的銀行只會跟他們有長期往來並對他們的債權有良好保障的對象往來,且放款的金額不會超過這些債務人在他們那裡的存款金額,以降低風險。這是金融企業營運的基本原則。

在中國,一些長期以來的潛規則卻扭曲了銀行對「風險」的定義。他們認為,中小微企業經營的風險自然大過有官方撐腰的國企與地方政府,而且他們借款的金額都小,如果為了拚業績,當然還是把錢借給長期往來,又有保障的國企與政府單位(這些國企的員工存款和公帳存款當然都會存在這些國營銀行裡)。即便知道國企營運效率不彰,地方政府債台高築,但相信到最後中央政府一定不會放任不管、任其出事,因此當然還是優先貸給國企與政府單位。

不但銀行因為巴賽爾協定III的監管條件趨嚴,必須保留足夠的準備金,不愛把資金借給中小微企業,民間資金也愈來愈難找。股市大漲,吸引愈來愈多人投入,也把大量的流動性資金凍結在股市裡。也難怪去年下半年來,許多地方傳出企業倒閉潮。

股市的大漲,在買盤集中於融資散戶時,反而是種咒詛。當融資利率高達8.6%,散戶卻仍瘋狂融資搶進股市,一旦股市缺乏續漲動能,開始一段較長時間大幅的拉回修正,融資戶就必須再繳保證金,若繳不起,就得面臨斷頭(被迫賣出股票)的命運。當一個股市短線已經有五成漲幅,這種情況發生的機率不低。斷頭賣壓引發的連鎖效應,將如重力加速度,甚至可能傷及實體經濟。

一個國家的政策走向,必然會牽動經濟民生的發展,對自由市場經濟體如美國、歐洲和台灣是如此,對計劃經濟體如中國,更是如此。此外,中國經濟規模如此巨大,市場與公共投資唯政府馬首是瞻,政策的任何調整,若未考慮周全,或是出發點仍以自身關係企業的利益為優先,難以避免會帶來始料未及的效應。

當13億人在政府的一個口令下朝同一個方向前進,會發生什麼結果?中國特別喜歡歌頌這種「人定勝天」的決心,但在《當10億中國人一起跳》這本書裡,卻讓我們看見了,中國過去盲目追逐GDP成長,或是文革時代唯物政治鬥爭超越誠信倫理的價值觀,一國一黨利益高於黎民百姓生存條件的作法,賠上了環境、健康、貧富差距、金融穩定、社會交易成本和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未來恐怕還要為挽救已經污染的環境、扭曲的人性以及敗壞的官箴,付上很大代價。

習近平推動反貪腐、經濟由投資轉型為內需消費拉動、以及「法治社會」,廣泛受到國際的肯定,只是,「治大國如烹小鮮」,要如何在不可謂小的政策翻動下,讓一條在油鍋裡的小魚不被煎得傷皮傷肉,將大大考驗「習大廚」的手藝。

Monday, June 30, 2014

國富論(五):放任vs管制

接續上篇文章,我要強調,雖然薪資的不平等是天經地義的,但造成1%比99%貧富差距愈來愈大的情況,絕對是制度的不健全,造成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的情況。

在《天下雜誌》最近的「1%比99%的戰爭」專題報導裡面,已經透過文化大學副教授洪明皇的數據,以及中研院院士的稅改建議,明確指出稅制不公造成上述的問題,在此不再贅述。

但政策對市場多些管制,是好事嗎?有些比較反商的看法,的確是贊成該運用管制減少外來競爭的,這在太陽花學運時期,各種懶人包當中可找到許多例證。但是,以過去台灣曾經高度保護汽車工業的歷史來看,真的有培植出什麼偉大的汽車工業來嗎?為了保護當地農業,對國外進口的農產品如蘋果抽重稅,又真的保護了農民和消費者權益嗎?或許這些問題該由大家自己去找答案。

亞當斯密在國富論裡,對於歐洲當時的政策,使得某些產業的競爭超過了正常的情況,並且限制勞工轉業與流動,使得那些產業的從業人員收入過低,大加抨擊。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會使某些產業的競爭超過正常的情況?舉台灣的高等教育來說吧,過度氾濫的批准大專院校設立,導致現在學校搶學生,入學門檻超低…等亂象,應該也是一例。台灣倒是沒有禁止大學教師轉業,只是要從單純的學術校園生活跳到高度競爭的業界,可能頗讓教授們舉步維艱。如果時間能倒轉,教育部該如何做會更好呢?

亞當斯密認為,健康的市場競爭,要比政府強加的制度更好。他舉的例子,是法國國王規定麵包長度與售價,並交由公會執行。但執行這種法律,對社會大眾雖然沒有什麼害處,卻又有何益處?反而還要多聘很多執法人員去抽檢到底有沒有人違犯規定。

亞當斯密的論點,並不完全正確。的確,如果是交由市場競爭,一個店家賣貴了,消費者就不會去買,除非是那家做的東西比別家好吃得多,或是用料實在得多,讓消費者願意花更多錢去買。市場上多了選擇,比較有錢的人可以去選自己喜歡的,收入比較少的人,也還是可以買到比較廉價的麵包,這對店家和消費者,不是兩全其美嗎?但是,政府也不能完全放任店家而沒有任何監督,只是政府該做的,是去檢查店家有沒有造假,摻對人體有害的物質,或是過期還拿出來賣,處罰損害消費者權益的店家,而非是去控制價格。

讓我們聊聊完美的制度是可能存在的嗎?恰好彭明輝教授最近有篇文章,可以讓我們做批判性思考的範本:
http://mhperng.blogspot.tw/2014/06/and-more.html#more

彭明輝教授認為,新自由主義一直在壓縮弱勢勞工的生存空間,因為它實際上包含了四大要項:(1)推動國際貿易,加速產業出走(委外生產,out sourcing),因而加速勞工失業,使得勞動力市場對資方有利而對勞方不利;(2)壓制勞工團體,弱化他們的薪資協商權,使他們被資方各個擊破,在不利於勞方的市場氛圍下接受越來越低的實質勞動條件與所得;(3)國營事業民營化,變相取消國營事業對弱勢階層的消費補貼;(4)政府對富人減稅,並削減對弱勢的福利補貼。

彭教授在文章最後歸納,德國、荷蘭、奧地利的萊茵模式是比北美模式更好的一種資本主義。

後學才疏學淺,以下問題還真應該移樽就教一番:

1.      推動國際貿易就一定加速產業出走嗎?產業出走,就一定只有負面影響嗎?德國、荷蘭剛好都是貿易大國,德國也有不少大汽車廠,將產能移到中國製造,但德國的失業率卻是在創歷史新低,為什麼?
2.      拿柴契爾夫人經濟改革前的英國工會當例子好了,當時英國工會的權利大到足以癱瘓經濟,更別說薪資協商權有多大了,照彭教授的看法推論,應該是對全民最有利的囉?如果看當時的英國經濟,剛好相反,當時是英國經濟面臨衰退的時期,失業率達兩位數。這,又是為什麼?
3.      國營事業民營化,取消對弱勢階層的消費補貼,的確,民營化絕非萬靈丹,但恐怕也不能把補貼當作解決貧富差距的唯一解方。補貼卻沒有有效的排富條款,就會變成像之前的老農津貼那樣,成為弊端的源頭,讓富人多了一個鑽漏洞躺著賺錢的方法。要如何做,才能不至於使弱勢因為基本水電與燃料價格的調漲而變得更窮?推翻民營化,回復國營是可行的嗎?那以前被詬病的國營事業效率低下又如何解決?
4.      台灣政府在過去幾年的確是持續對富人減稅,但對弱勢的福利補貼,如果是從社會福利佔每年預算的比重來看,絕對沒有減少,反而在過去幾年明顯提升。


如果沒有所謂「完美的制度」,那怎麼辦呢?當然,這就得問:你想透過制度達成什麼目標?如果不可能用一套方法達成所有目的,何妨用多一些配套?但如果管制太多,會不會反而適得其反,讓市場窒息了?又該如何做呢?

Saturday, June 28, 2014

國富論(四):如何避開22K陷阱

荒廢部落格多時,是該再拾起筆來耕耘了。已經訂下的讀書計畫,如果中途而廢,等於是給讀者們一個最壞的示範。那麼,就讓我們重新回到亞當斯密的世界。

先來講個真實發生的小趣事。有個外國朋友,是自己創業的資本家。聽到我跟他太太聊到,一個理想的社會,是一個均富的社會,也就是天下為公,英文大概可用common wealth這樣的概念來翻譯,他的反應卻是:你們想要的是共產社會嗎?Are you vying for a communist society?

你聽了這樣的反應,是大驚失色?還是大惑不解?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當貧富懸殊到一個地步,當市場開放僅讓1%的人得到絕大部分的好處,竟讓人們開始又去探尋一個財富重新分配的可能性,即便走到極端,就是那個已經證明實驗失敗的結果。

但很多事情的道理,其實幾百年來是沒有改變的。國富論裡,其實已經對此進行討論。現在的人,炒作22K與1%等議題,相信是為了引起大家對貧富日益懸殊問題的重視。但當制度的改革權仍握在既得利益者手中(兩大黨都是),平民百姓與其望穿秋水,建議先想清楚背後道理,自尋出路比較快。

國富論第十章,標題為:論從事不同勞務與營運貨物(stock)之薪資與營利(Of wages and profit in the different employments of labor and stock),所討論的核心議題,就是因勞務與貨物的性質不同,所提供的價值不同,因而產生薪資與收益的差異。

短短一句摘要,是否內容便已不辯自明?

造成工資有高低差異的因素有哪些?亞當斯密指出,服務所需的技術高低、辛苦程度、習得該項技術所需投入的成本(時間和金錢)、該項服務是否容易取得,以及該項服務是否需要高度誠信等等,往往造成薪資的不同。

所以,如果自己的薪資一直持續停留在22K,反而應該自問:這工作是否太舒服?是否有太多人在這行業競爭?是否所需的技術門檻太低?以及這不是一個需要高度專業和誠信就能提供的服務?那如果這些條件都不會改變,你如果還選擇留在這行業,又是為了什麼?如果選擇留下來,抱怨有幫助嗎?有可能提升自己的技術和服務品質,來爭取更高的薪資嗎?

「在任何行業裡,能達到卓越水準的,將因為超越眾人的技術而得到大眾的仰慕,因而能獲得豐厚回饋。」這樣的例子,從米其林三星主廚,到世界技職賽冠軍,不一而足。

雖然台灣因為十年教改導致技職教育斷層,使得現在各種藍領工作因為缺工而薪資水準遠高於白領,但家長和學子千萬不可因為看薪資高就又一窩蜂湧進某個目前看起來很吃香的行業。一定要肯吃苦、上進,把手藝練到極致,才有成功的可能。進入一個行業,絕對不是高薪的門票,因為市場人才的供需是動態變化的。這個行業現在高薪,一定會吸引更多人進入,但如果它的習藝成本與進入門檻低,市場很快就飽和,到時就又變成另一個22K血腥戰場。

我去新加坡拜訪台灣最年輕五星級飯店主廚江振誠時,閒聊之際才知道,他除了愛做菜以外,也愛看書,學習語言。他與其他能做一手好菜的主廚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把烹飪當作是一種藝術在追求,他相信藝術需要吸收來自文化的養分,才能有發揮創意的空間。但他為了達到這樣的境界,吃了很多苦,卻樂在其中。22K的小朋友,你們準備好做同樣的犧牲了嗎?

這個世界因為網路與通訊的快速變化,國界模糊了,時差縮短了,因而現在的就業市場有跟亞當斯密所處時空不同的需求。跨國界、跨文化、跨界π型人的需求越來越高,因此,當一個國家的產業與國際市場脫節,所能提供的服務與價值,自然不被市場所接受。人才也是一樣,如果只把自己的舞台鎖定在台灣,能力也只能在台灣有價值,自然會害怕外面的人來跟自己競爭。相反的,如果你自己就是個能跨越國界、跨越文化障礙的人才,反而會想藉機拓展市場到國外,又怎會害怕開放市場?

市場派的經濟學家,認為市場會基於供需的狀況,對貨物與服務的價值做出最公平的判斷,因此堅持,應由市場來做淘汰與選擇,政府不應介入太多。這點,國富論也對政策造成的不平等有所批判。當然市場也有失靈的時候,而政府適時地介入,也是必要的。人們在討論制度時,總是容易陷入一種要求完美的迷思,但這是不存在於現實的。之前學的正好與制度有關,在法律系開的Introduction to Regulation課程有不小的收穫,我們可以在下一篇文章討論這個問題,以及其解方。

台灣在上半年經歷了關於全球化到底是罪惡還是福音、自由貿易到底是引狼入室還是提升競爭力等等的辯論。老實說,在那樣肅殺的氛圍下,的確造成了沉默螺旋效應。這也是為什麼我選擇不在那時繼續寫國富論讀書報告的原因。現在的台灣是否比較理性了?我沒有答案,畢竟這只是一個讀書心得,我尊重大家的言論自由,也希望大家能尊重我思考與寫作的自由。


Tuesday, May 13, 2014

奇異恩典背後的故事


看完這視訊,你就會知道John Newton是誰。他激勵了William Wilberforce堅持幾十年的時間,才以立法達到人權的夢想。沒有戰爭,沒有流血,但英國的社會比打過戰爭的地方有更高的多元種族寬容。Amazing Grace. William Wilberforce的相關資料請見:http://en.wikipedia.org/wiki/William_Wilberforce

Monday, January 20, 2014

讀書筆記 國富論(三):亞當斯密看中國


「中國長久以來,就是世界上最富有且土壤最肥沃,最深耕,最勤勉,也是人口最多的國家。但它似乎停滯不前很久了。馬可孛羅在五百多年前造訪中國時,所描述這國家的農業、工業和人口的情況,和今日到過中國的旅人的描述幾乎相同。」

讀了國富論中,亞當斯密在「勞務的工資」與「存貨的利潤」兩章中對中國的評論,竟有寒毛直豎之感。

亞當史密斯是十八世紀的人,出生於清朝雍正年間,卒於乾隆五十五年。中國的經濟從元朝到清初,甚至到清末,停滯不前。亞當斯密拿這例子來討論勞工與工資的供需關係。他指出,如果這五百多年間,中國的經濟停滯而沒有明顯成長,但這時期人口必然不會停止成長,代表雇主可以輕易雇用到人,因此絕對不缺人手,甚至是人浮於事。為了要搶到工作,人們就會競爭,壓低工資,只求能維持一家溫飽就行。而亞當斯密指出,與他同時期曾到過中國的人,即便各自有不同的經歷,卻都異口同聲說,中國的人工真是低廉!中國的工匠不像歐洲的工匠一樣,閒閒坐在店裡等顧客上門,而是要挑著扁擔,出門吆喝張羅生意,提供服務,或是貿易,有如上街討生計(begging employment)一樣。

他指出,雖然中國的經濟停滯,但城鎮人口卻非常稠密,這代表資源難以持續供應各階級維持同樣的雇用人數,因而階級是向下流動,甚至最糟糕的情況是淪為乞丐。「這樣的赤貧階級,是人數最眾多的,貧窮、飢荒或甚至死亡,最先衝擊這個階層,然後向上延伸,直到資源足夠供應那些從暴政和災難的蹂躪下倖存的人民為止。」亞當斯密補充說,孟加拉的情況與中國大致相同。

如果我們翻翻中國歷史,不難發現,亞當斯密指的那停滯的五百年,就是元末到清朝的期間。明朝閉關自守的習性延續到清朝,為了削弱鄭成功的力量,曾封閉海岸線,嚴禁沿海居民對外貿易。

這期間,有太多的福建廣東居民瀕臨飢荒貧窮,紛紛冒死偷渡移民台灣,或是遠渡南洋,只為了不想餓死家鄉。很多人到了異鄉落地生根,當中有些起家致富,有的在風暴下淪為波臣,但大多數人就是找到了一個更開闊的地方,繁衍後代。
管制人口移動與貿易,真的是對自己有利嗎?

停滯了五百多年,也停止了與外界的接觸,依然存留著自己是最富有大國的印象,卻不知這五百多年,歐美經歷了啟蒙時代,航海殖民,已經後來居上。乾隆之後,又繼續了一兩百年的蒙昧無知,才在西方船堅炮利,叩關要求開放通商口岸貿易下,突然醒覺。

有另外一本書值得與亞當斯密對中國的例子加以對照。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Benjamin Friedman在”The Moral Consequences of Economic Growth”一書中的論點,一個國家經濟的強弱反映出其在「機會的開放、包容、經濟與社會的階級流動,公平與民主」等方面的程度。他的理論是,一個(對所有人)開放市場與競爭機會、包容移民、個人可憑努力晉身經濟與社會上層階級,公平及民主的國家,經濟也會比較發達。

如果是以他的標準來看,亞當斯密筆下封閉自滿的中國完全沒有那些特性,也就難怪經濟要停滯數百年了。但他和亞當斯密所著眼的經濟強弱,其實更多是以人均為出發點。否則亞當斯密就不會有「中國是富有的國家,但為數眾多的人民卻僅能掙扎於貧窮線上,求得溫飽」這樣的評論了。

看看我們今天,又滿足了幾項呢?美國自己的社會財富分配也越來越不公平,社會與經濟階級的流動越來越困難。財富的分配,其實很多是競爭機會的開放與否。如果社會中有嚴重的資訊不透明的情況,則內線交易、關說、貪腐、先知道要在預定建地鐵的沿線炒地皮等等,當然就會有富者越富、貧者越貧的情況。


要讓政治長治久安?要讓經濟永續發展?恐怕統治者需要捫心自問,到底對達成公平民主,對移民(或農民工)的包容,對機會的開放和階級流動做了多少?還是自己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更要努力防止資訊的透明,機會的開放,壓制公平與民主?這就要憑個人的智慧,去做選擇了。

Monday, December 30, 2013

讀書筆記 國富論-Chapter 1-3

國富論其實是五部書所組成:

第一部書:Of the causes of improvement in the productive powers of labor, and of the order according to which its produce is naturally distributed among the different ranks of the people.

第二部:Of the Nature, Accumulation and employment of stock

第三部:Of the different progress of opulence in different nations

第四部:Of systems of political economy

第五部:Of the revenue of the sovereign or Commonwealth

第一部書,前三章的標題,分別是論分工、形成分工的原則和市場規模對分工的限制。

第四章開始談貨幣的起源和使用,第五章談商品的名目與實質價格,第六章談組成商品價格的元素,第七章是商品的天然與市場價格,第八章,是勞務的工價。第九章,存貨的利潤,第十章,在不同產業中的雇傭薪資與存貨利潤。這裡特別討論了歐洲國家不同的政策導致的不平等。第十一章,土地租用

在這本書的前三章,亞當史密斯要說服讀者,分工所帶來的極大效益。他使用的一個經典例子是,如果要讓一個人從頭到尾生產一支別針,可能一整天也做不出幾支來,但有個小作坊,雇了十個工人,每幾人負責其中的一道工序,每天卻可生產出十二磅重的別針,相當於四萬八千支別針。每個人各有不同的才能,因而如果專注在自己做得最好的一項工作,在整個社會裡面,與其他人一起分工,用以物易物或買賣來交換彼此生產的商品與勞務,才能用最大的效益滿足彼此的需求。這也是人類與其他動物最大的不同。

在第二章與第三章,他想說明的是,如果市場太小,就會局限工藝/職業的種類。例如幫人提重物的挑夫,只能在城市中找得到工作。若一項貨物或服務的需求是到處都有的,但必須在製作或提供此項服務的技術精進之後,才能把這些商品和服務,帶到更遠的市鎮去,也就是擴大市場。當每個地方都有能力生產同樣的東西時,能以最低價格生產最好商品的地方,顯然就具有優勢。因此,不同國家之間也應該透過分工和合作,讓各個地方負責生產最有優勢的商品,達到最高的效益。這就是貿易。

他在第三章末尾提到中國東部、印度和埃及,或許是因為這些地方幅員遼闊,內陸水系發達,能把資源和商品運送到各地,反而使這三個國家都傾向於自給自足,而不想與其他國家貿易。由於他用”It is remarkable that…”作發語助詞來描述這三個國家的情況,似乎透露著他覺得頗不可思議。

亞當史密斯是18世紀的人,比發明蒸汽機的瓦特早出生十幾年,因此在他寫國富論時,應該還沒有見到工業革命如何改變英國的產業與經濟。

走筆至此,我很驚訝,逝世於1790年的亞當史密斯竟然對遠在天涯的三個國家有如此的了解。當然,英國人的航海時代早從伊莉莎白一世在位時期的十六世紀便已蓬勃發展,對國境之外的探索和啟蒙時代的旺盛求知慾,為後世百花爭鳴的科學與藝文厚植了肥沃的土壤。

讀後心得與問題:

英國和台灣一樣,是個孤懸於大陸之外的海島。資源有限,人口也不多,當時也常受到西班牙等歐陸強權的壓力。但英國選擇的卻是自由貿易,向五湖四海去探尋更廣闊的天地和市場,對每個陌生的地方,窮盡一切蒐集與整理與當地社會、政經、文化、地理等相關的資訊,因為他們想做生意,就得先了解他們的顧客想要什麼。

台灣呢?我們的心態和做法又是如何?比較像中國還是比較像英國?為什麼?我們的客觀條件比較像中國?還是比較像英國?英國為什麼選擇自由貿易? 


如果台灣要在國際市場裡面跟別人分工,我們具備的優勢是什麼?總有人會比我們用更低廉的價格生產同樣的東西,那我們該怎麼辦?封閉和自我保護是最好的方法嗎?其他國家有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我們該做什麼,讓自己變得無可取代?

Sunday, December 29, 2013

2014年的讀書計畫

年前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拜訪一位企業界的前輩,被他滿滿一書櫃的歷史和希臘羅馬時代古典文學與哲學的原文書所震撼。這個年代還有人看這些書?我脫離英文系大一念的西洋文學概論很久了呢,為什麼這位根本也不是學英國文學的老前輩還會為這些「老古董」著迷?這也是我很有興趣找到答案的一點。

或許,正是因為資訊氾濫,新書汗牛充棟,更容易讓我們錯過一些這輩子應該要讀,卻一直被新事物分心而錯過的經典好書。這輩子看過太多大風大浪的人,反而更加明白流行終究是短暫的,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遺忘,因而更加懂得珍惜一些歷經數千年歷史的淘洗,卻仍純粹如金的智慧吧。

今年我想給自己這樣的挑戰,把一些早該好好精讀的經典,看完並且在此分享心得。畢竟這些書在人類歷史洪流中,有其不可抹滅的影響力,是不該忽略的。不過畢竟時間有限,還是侷限在與自己的工作較有關連的範疇進行選擇。以下是我的2014書單:

1.  孫子兵法
2.  國富論(The Wealth of Nations)
3.  物種起源(The Origin of Species)
4.  自由論(On Liberty)
5.  科學革命的結構(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6.  風險社會(Risk Society)

我一直很好奇,為何《孫子兵法》會在西方社會引起注意與重視。一直到我在前一個工作,為了寫科技公司之間的專利鬥法,選擇用孫子兵法裡面的一些章節來解釋商戰的策略,才發現即便這本書寫在數千年以前,卻如此洞悉人性,到今日仍然準確。

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

今天大家不斷在討論台灣的「悶」經濟,但過去十幾年,沒有投資在技術的創新,也沒有專注在困難的國際市場拓展上,卻想要和搶著簽訂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或是每年花GDP的三至五%在基礎研究和國際行銷的國家一樣坐收豐厚成果,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南韓在鴨子滑水努力於貿易談判時,我們在做什麼?日本與韓國大廠在研究東南亞市場行銷策略的時候,我們在做什麼?總覺得中國面板業者的技術不如我們,但產業鏈被取代時,才來驚覺人家進步的速度飛快嗎?我們不知其所守,不知其所攻,被打得落花流水,不是活該嗎?所以該好好讀讀孫子兵法,知恥雪恥,或許亡羊補牢,猶未晚矣。

很多相信政府應該多做一些事情,多提供一些福利給人民的人,或許總是把資本主義看作是洪水猛獸。但我很想挑戰這些人跟我一起把亞當史密斯的《國富論》看完。在還沒看完這本書以前,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完全否定它的價值。誰說資本主義就是只為1%的富人服務?亞當史密斯當年寫這本書時,想的卻是提升國家整體的富足與幸福。他花了很多的篇幅,企圖說明勞動應該獲得充裕的報酬(the liberal reward of labor),因為這不但有助於提升民間財富,也有助於人口的健康成長,更有助於產業的發展。是時候修正一下我們的偏見了。就算要爭取福利,也該了解羊毛出在羊身上,要求巧婦做無米之炊,是很不切實際的。

為什麼要讀《物種起源》?因為達爾文格物致知的認真研究態度太值得我們學習。或許這世界有太多人會認為,這本書就是真理,足以反駁基督教的創世論,但如果仔細閱讀,你會發現達爾文的態度卻是令人驚訝的謙遜。宇宙中有太多奧秘是渺小的人所無法完全理解的,我們只能從找到的證據去推論一些事情的演變。但即便是我們找到的,誰能說是完整的證據呢?追求真理,但不輕易否定任何可能,才有可能發覺一些人們連想都不想就忽略的重要事物,因而才有創新的可能。

彌爾頓的《自由論》,是闡說民主制度的重要著作。或許在無限上綱的要求個人自由與權利之前,需要了解到底完全無限制的自由真的是有益而無害嗎?如應有限制,那條紅線又該劃在哪裡?

《科學革命的結構》,是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這個片語的起源處。教育教給我們的,是過去的人所認定的和理解的運行定律,根基立在經驗之上。但如果只是把這些經驗奉為無可挑戰的神主牌,當世界在改變時,當典範在轉移時,遲鈍而拒絕承認的人,只有等著被遠遠拋在後面。這不是很值得現在閱讀嗎?

德國社會學家Ulrich Beck的《風險社會》,是我2006年寫碩士論文時大量引述的一本著作。看著每天發生的新聞,越來越覺得他當年眼中的德國社會,也就是今天台灣的寫照。或許在導讀這本書時,我可以輕易地找到非常多材料佐證。



這是個很有野心的讀書計畫?讓我們堅持下去,因為人生是需要沉澱的。在每天如火車轟隆隆快飛過去的喧囂中,我們需要一些可以定錨的信念,幫助我們免於迷失在眾說紛紜的無稽八卦中。